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烟火气 后来啊,向 ...
-
后来啊,向意菀和谢疏桐就真的在深城住下了。
那栋小房子,两层带院子,门口有棵老榕树。向意菀买的,用她自己的钱,不是向氏的。她说这是她的家,和向氏没关系,和奶奶也没关系,就是她的。
谢疏桐一开始还不太习惯。她住了那么多年出租屋,住福利部门的宿舍,住向家别墅的客房,突然有了个自己的房子,反而有点慌。每天早上醒来,要愣一会儿,才想起来,哦,这是我家,不用搬家了。
向意菀笑她:"谢老师,你慌什么?"
"没慌,"谢疏桐嘴硬,"就是……不太真实。"
"怎么才真实?"
谢疏桐想了想,说:"得有烟火气。"
于是向意菀就开始折腾厨房。她本来什么都不会,连蛋都煎不好,硬要学。谢疏桐在旁边看着,想插手,被推开:"你别管,我自己来。"
结果当然是搞砸了。烟冒出来,警报器响,萝卜和黑猫吓得满屋子跑。谢疏桐终于忍不住,过去关火,开窗通风,然后看着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叹了口气。
"意菀,"她说,"咱还是煮面吧。"
"不,"向意菀固执,"我就要学炒菜。你教我。"
"炒菜太难了,"
"那从简单的开始,"
"什么简单?"
"番茄炒蛋,"向意菀说,"这个总不会糊吧?"
谢疏桐看着她,眼睛很亮。她想起高三那年,向意菀也是这样,一道数学题做不出来,就固执地要做,做到会为止。那时候她觉得这学生真倔,现在觉得……
现在觉得,这人是真倔,但也是真让她没办法。
"好,"她说,"番茄炒蛋。我教你。"
她站在向意菀身后,手握着她的手,教她打鸡蛋,教她切番茄,教她什么时候放油,什么时候下锅。向意菀靠在她怀里,感受她的呼吸,很暖,很稳。
"谢老师,"她突然说,"你这样,像不像高三那年?"
"哪年?"
"你给我补课的时候,"向意菀笑,"你也这样,站我后面,看我做题,手把着手教。"
谢疏桐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她想起那时候,向意菀故意把空调调高,她解了围巾,后来发烧三十九度。她想起自己趴在桌上睡觉,向意菀偷偷亲了她的发顶。
那时候她装睡,其实知道。
"不一样,"她说,声音很轻。
"哪不一样?"
"那时候你是学生,"谢疏桐说,"现在……"
"现在是什么?"
谢疏桐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向意菀抱得更紧。现在是什么?是伴侣,是家人,是……
是终于可以说"我的人"的那种关系。
---
她们就这样过日子。
早上一起起床,谢疏桐煮面,向意菀煎蛋——后来终于会了,虽然有时候还是糊。吃完早饭,向意菀去书房处理向氏的事,谢疏桐在客厅看报表。中午一起吃午饭,下午有时候出去走走,有时候就在院子里晒太阳。晚上一起吃晚饭,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什么都不做,就抱着。
萝卜胖了,黑猫也胖了,两只猫在院子里追来追去,很和谐。柳眠眠和周野每周末来,带一堆食材,柳眠眠煮面,周野弹吉他,四个人坐在榕树下,喝酒——向意菀和谢疏桐喝果汁,柳眠眠和周野喝啤酒。
"你们活得像老头老太太,"柳眠眠说,"才二十多岁,就养生了。"
"我们本来就老头老太太,"向意菀说,"早过了折腾的年纪。"
"屁,"柳眠眠笑,"你们是没折腾够,现在补回来。"
她说着,看向周野,眼睛很亮。周野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在所有人面前,十指相扣。
"我们也在补,"柳眠眠说,"以前不敢的,现在敢了。以前不敢说的,现在……"
她顿住,像某种终于勇敢的试探。
"现在敢说'我爱你'了。"
周野笑了,那笑容很野,但到达眼睛。她凑过去,在柳眠眠脸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某种终于确认的归属。
向意菀看着她们,想起自己和谢疏桐。她们很少说"我爱你",不是不爱,是……
是说了太多次,反而觉得不够。是做了更多,所以觉得说不如做。
"谢疏桐,"她突然说,"我们……"
"我们什么?"
"我们是不是,"向意菀顿了顿,像某种终于勇敢的试探,"是不是也该多说几次?"
"几次什么?"
"我爱你。"
谢疏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出手,帮向意菀理了理头发,动作很轻,像某种习惯性的照顾。
"我爱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向意菀看着她,心脏跳得很快。她想起高三那年,她说"谢老师,我喜欢你",谢疏桐说"好好高考"。那时候她以为这是拒绝,现在知道……
现在知道,那是谢疏桐能说出的,最接近"我爱你"的话。
"我也爱你,"她说,声音很轻,"不是喜欢,是爱。从高三那年就开始了,到现在,到以后,到……"
她顿住,像某种终于承认的幸福。
"到老。到死。到下一辈子,如果还有的话。"
谢疏桐看着她,很久,然后伸出手,抱住她。在榕树下,在月光里,在柳眠眠和周野的注视里,很紧,像某种终于确认的归属。
"好,"她说,声音很轻,"到老。到死。到下一辈子,如果还有的话。"
---
向氏集团的事,向意菀没完全放下。
她远程管理,每周视频会议,每月飞一次纽约。谢疏桐有时候跟着,有时候不跟,留在深城看家,看猫,看院子里的榕树。
"你不怕我在外面乱来?"向意菀开玩笑。
"不怕,"谢疏桐说,声音很平,"你会回来。"
"这么确定?"
"确定,"谢疏桐说,嘴角翘了一下,"你说需要我,就会回来。"
向意菀笑了,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起自己说"我追",想起谢疏桐说"你说需要我,我就来"。原来她们都在等,等对方说需要,等对方……
等对方回家。
"我需要你,"她说,声音很轻,"每次走,都需要你。需要你在家等我,需要我回来有地方去,需要……"
她顿住,像某种终于承认的脆弱。
"需要你。只是需要你。"
谢疏桐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她伸出手,帮向意菀擦眼泪,动作很轻,像某种习惯性的照顾。
"好,"她说,"在家等你。每次。多久都等。"
---
后来,向意菀怀孕了。
不是意外,是她们商量好的。向意菀说"我想要个孩子,你的我的,我们的",谢疏桐说"好,但要等,等我准备好"。
一等就是两年。等向氏彻底稳定,等深城的家彻底像家,等她们都准备好了,等……
等谢疏桐终于不说"我怕我做不好"。
怀孕的过程很折腾。向意菀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谢疏桐变着花样做,做了吐,吐了再做。她瘦了,向意菀也瘦了,两个人都憔悴得不行。
"要不别要了,"向意菀说,"太难受了。"
"要,"谢疏桐固执,"都到这时候了,必须得要。"
"你以前不是怕吗?"
"怕,"谢疏桐说,声音很轻,"但现在更怕失去。怕这个孩子来了,我又……"
她顿住,像某种终于承认的脆弱。
"怕我又搞砸了。"
向意菀看着她,心脏疼得像被人攥住。她伸出手,握住谢疏桐的手,很紧,像某种终于确认的归属。
"你不会搞砸,"她说,"我们一起。搞砸了,一起扛。搞好了……"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
"搞好了,一起高兴。"
谢疏桐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到达眼睛,像某种终于承认的幸福。
---
孩子出生那天,深城下了大雨。
向意菀在产房里,谢疏桐在外面,手指攥紧,指甲陷进掌心。柳眠眠和周野来了,带着吉他,带着面,带着一后备箱的婴儿用品。
"谢老师,"柳眠眠说,"你坐会儿,别站着。"
"不坐,"谢疏桐说,声音很平,"站着等。"
"等多久?"
"多久都等。"
她站了六个小时,直到护士出来,说"母女平安"。她愣了一下,然后腿软,差点跪下去。柳眠眠扶住她,她推开,自己走进去。
向意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怀里抱着个小东西,红红的,皱皱的,像某种终于到岸的东西。
"谢疏桐,"她说,声音很轻,"你看。"
谢疏桐走过去,看着那个小东西。她想起自己说"我怕我做不好",想起向意菀说"我们一起"。原来"一起"是这样的——
不是不害怕,是害怕还往前。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或者更多人,一起。
"她……"谢疏桐说,声音发颤,"她像你。"
"像你,"向意菀说,"眼睛像你。"
谢疏桐看着那个小东西,眼睛很亮,但很怕,像某种终于到岸却不敢上岸的东西。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很软,很暖,像某种终于确认的归属。
"名字,"她说,"叫什么?"
向意菀笑了,看向窗外。雨停了,阳光透进来,像某种终于承认的幸福。
"叫晚桐,"她说,"晚,是我的菀。桐,是你的桐。合在一起……"
她顿了顿,像某种终于承认的渴望。
"合在一起,是我们。"
谢疏桐看着她,眼泪掉下来。她想起自己织的围巾,想起刻的戒指,想起所有"我们"的标记。原来"我们"不只是两个人,还可以是……
还可以是三个人。还可以是更多。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晚桐。我们的。"
她伸出手,抱住向意菀,在产房里,在月光里,像某种终于到岸的东西。向意菀回抱她,头埋在她肩膀上,呼吸很轻,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