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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眠野(一) 眠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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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野(一)
柳眠眠追周野的方式,从"每天说你好"变成了"每天带早餐"。
她凌晨五点起床,去周野喜欢的早点铺排队,买豆浆油条,送到周野租的阁楼楼下。周野住在老城区,没电梯,七层,柳眠眠爬上去,气还没喘匀,就敲门。
"周野,早餐。"
门开了,周野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又是你?"
"是我,"柳眠眠说,"豆浆不加糖,油条要脆的。你昨天说的。"
周野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野,但到达眼睛,像某种终于承认的习惯。
"柳眠眠,"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答应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太乖了,"周野说,"每天来,每天带早餐,每天说你好。像某种……"
她顿了顿,像某种终于承认的理解。
"像某种害怕失去的东西。我怕我习惯了,你就走了。"
柳眠眠愣住。她想起向意菀,想起谢疏桐,想起她们说的"怕"。原来每个人都怕,都在等,都在……
都在用笨方法靠近。
"我不走,"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除非你赶我。"
"如果我赶你呢?"
"我就明天再来,"柳眠眠说,嘴角翘了一下,"说到你不赶为止。"
周野看着她,很久,然后伸出手,接过豆浆。手指碰到柳眠眠的,很凉,但很稳。
"进来吧,"她说,"外面冷。"
阁楼很小,但堆满了东西——吉他,唱片,写了一半的歌词。柳眠眠坐在床边,周野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喝豆浆。
"你写的歌,"柳眠眠说,"我能听听吗?"
"不能,"周野说,"没写完。"
"那什么时候写完?"
"不知道,"周野说,"等有感觉的时候。"
她顿了顿,像某种终于承认的试探。
"等有喜欢的人的时候。"
柳眠眠的手指收紧。她看着周野的后脑勺,短发,乱糟糟的,像某种不敢触碰的梦。
"你有喜欢的人吗?"她问,声音很轻。
周野没说话,只是喝豆浆。很久,才说:"有过。走了。"
"为什么走?"
"因为我太野了,"周野说,声音很平,"她说我不稳定,说我不适合,说……"
她顿住,像某种终于承认的疲惫。
"说我只会唱歌,不会生活。"
柳眠眠看着她,心脏疼得像被人攥住。她想起向意菀说"谢老师,我喜欢你",想起谢疏桐说"好好高考"。原来每个人都在等,都在怕,都在……
都在用笨方法,靠近又推开。
"我会生活,"她说,声音很轻,"我会煮面,会洗衣服,会……"
她顿住,像某种终于勇敢的试探。
"会等你。多久都等。"
周野僵住。她转过头,看着柳眠眠,眼睛很亮,像某种终于到岸的东西。
"柳眠眠,"她说,"你是不是傻?"
"是,"柳眠眠说,嘴角翘了一下,"但我不走。除非你……"
她停住,因为周野突然凑过来,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烟味和香水味混合的气息。
"除非我什么?"
"除非你喜欢我,"柳眠眠说,声音发颤,"除非你说'柳眠眠,我喜欢你'。否则我就……"
她说不下去,耳朵红透。周野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野,但到达眼睛,像某种终于承认的幸福。
"柳眠眠,"她说,声音很轻,"我不说。"
柳眠眠的心沉下去。
"但我会做,"周野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每天让你进来,每天喝你的豆浆,每天……"
她顿了顿,像某种终于勇敢的试探。
"每天想你。这比说,更真。"
柳眠眠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眼泪掉下来,但她没擦,只是坐着,让眼泪流进豆浆里。
"好,"她说,"做。做到我相信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