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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冇事” 况且这个女 ...


  •   “人们对于情欲和爱欲从来没有明确的定义与界限,尤其是在迷蒙失序之时,一切都会披上合理的外衣。”

      “像是在天海不分明的黎明破晓时拥吻,每个游荡的灵魂可以短暂寻找到栖息之地,获取灵魂的抚慰滋养。 ”

      “但如同阿非利加州一年一度的大迁徙,为了生命循环,动物必须进行自然博弈。”

      “踏在塞伦盖蒂和马赛马拉的热土上,它们渴望留下存在的记忆,哪怕仅是青草咀嚼的瞬间,或是触碰浅滩的刹那,被巨大满足感冲击着的同时,所有行为都是为了活下去的原始欲望。”

      “可它们真的理解除生存之外的欲念吗?像通过呼吸汲取氧气的本能后,和人一样思考。”

      “我们也会不自主地变成以生存为描点的承载体,欲望于间隙之中翻腾,生存之外,是对感情的追逐获取。”

      “动物会共情那些因为对欲望渴求而在身上建立栖息地的人吗?”

      “当那些情与爱的交织变成网罗兴奋的工具,我们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吗?”

      “所以人的情感包括后续以此为驱动力的所有行为何尝不是在赤裸地饲养自我……”

      头戴式耳机可以很好的掩盖周边环境产生的喧杂,尤其是站在冬日的叠泉,连风声呼啸也只能透过镜片转化成视觉感受,耳中只剩下女声的浅近优雅和如水温柔。

      严之霖其实对叠泉没什么特别感受,颇有名气的泉峰瀑布甚至还不如山下小佛寺五块钱一个人的斋饭对她有吸引力,那里的师傅做的素面筋特别好吃,还可以免费加到饱。

      作为浔庐人,只要稍微站在城市的高处,就可以看到起伏连绵的山和缓慢向前的江。

      扬江对面就是庐原山岭,把小半个城市包围。

      每年假期都人声鼎沸,飞机和大巴不知疲惫将游客一批一批运过去,夏日避暑,冬日观雪。

      而她和他们的区别可能只是一张本地身份证,坐缆车不用钱。

      尽管在浔庐长大,严之霖却不怎么会浔庐话,勉强听懂。哪怕在市中心的老旧小区里,也只能操着一口普通话和老人家们交谈。像被塞进装满沙丁鱼的罐头,挨挨挤挤,别别扭扭。

      从小到大,每一个同龄人毫不避讳谈起对江洲和浔庐的不满,并在高考之后迫不及待地离开这里,现在却常在群聊里感念浔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人像是被输入了固定程序的机器,永远在和过去的自己互相搏击。

      就连这个方面也是。

      她一直没有离开江洲,高考后选择了本省的一所院校。并非不想离开,只是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选择的欲望,不如按部就班慢慢顺着已有的人生轨道向前。

      最大的叛经离道不过是在被规划的未来悄悄进行细枝末节的改变。

      严之霖大学后很少再去庐原山岭了,倒不是对爬山有什么意见,毕竟现在都有缆车。

      只是和所有住在山附近的孩子一样,开半个小时车就可以去的自然景点,既避免了和电子设备的过度相处还能消耗精力锻炼体魄,简直是父母带娃出行的不二之选。

      毫不夸张地讲,庐原稍微有名的地方都被严之霖用双脚丈量过不止一次。

      她不喜欢重复去做同一件事。

      这次是项目打磨完成,组员们想找个地方放松一下,安慰没有完整假期的自己。

      都是南方孩子没有见过雪,庐原就成了好选择。没有订酒店,七个人租了半个月的别墅来款待自己,尽管来这第一天只吃了麦当当,但大家还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本来是旅游旺季,现在却没什么人。

      可能是因为今年雪景太漂亮了,而太美好的事物总是要在消散之后才会引人注目。

      严之霖开始慢慢吞吞下观景台,向远处的公车站走过去。

      其余人今天去中央大道逛商超了,庐原山岭中部平台和一个繁复的小城没有区别,但是真的很奇怪,他们来庐原干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购物。

      而她突发奇想来了叠泉,可能是因为来得太早了,可能是因为冬天的泉峰没有瀑布,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连平日会倚着栏杆陪伴的小猴子也没有。

      也好,现在只希望公车还能正常上班。

      她把耳机挂在脖子上,有冷空气从冲锋衣边缘翘起的空隙潜进去,不冷,可以让人清醒。

      严之霖不喜欢喝打工人美式,那个太苦,尝起来也不如同为苦品的中药健康,所以太累的时候她会去洗冷水脸,这样却和现在的叠泉山风相似。

      公车站边上有阿婆在卖东西,用挎篮装着摆在面前的小摊上,被蓝布遮着不知道在卖什么。可能看出来这个穿得像学生样子的年轻人不是顾客,只是见到严之霖时笑了笑。

      离公车到站还有一段时间,手机被消息轰炸着,严之霖低头看信息,项目组的人很开朗活泼,只是现在还没有习惯负责人的已读不回。

      密密麻麻的,还不断加着右上角的未读数,让人头皮发麻,眉头紧锁。

      “喂你们真的很莫名其妙,这个汤姆猫怎么不比吴斯原他那个死狗好看吧@严之l”
      “胡扯,这叫西高地,程章你什么眼睛就直接开口@严之l”
      “别吵了都买行了吧,问严霖什么好看@严之l”
      ……

      这些人是拿她当后缀吗?项目组招新的时候不仅要看能力还要看有没有脑子,果然当时选择还是草率了点不够全面……这个西高地明显做工一般,吴斯原他果然容易因为美色迷了眼……这个汤姆猫勉勉强强吧也就……

      她在嘟嘟囔囔吐槽,一目十行,手上却一个字没有打,只是在中间不时很高冷地扣1,证明自己已阅。

      清清静静的叠泉,一切都被山林美化,连空气都变得鲜甜,呼吸被拉长。严之霖甚至觉得路边的小冰碴都可爱得要命,她可以一直一直待在这里,直到时间和自己都老去。

      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严之霖却兴奋起来,专注地盯着面前高大的法国梧桐,无声观察着表面斑白的树皮。

      直到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阿婆,这个是怎么卖的?”

      她的注意被抽离拉回到站台。

      是很成熟很柔和很有魅力的女音,带着礼貌,干净。

      虽然自己还挺凑合的,放在这个什么都卡时代也能被部分欢迎,在缝隙之中找到自己均符的地方。但是严之霖一直不觉得自己控什么或者卡什么,那些声控,手控对她而言不过是感觉的另外表达,很小的一个部分。

      她追逐感受,追逐一瞬间的情绪感,被吸引很简单,这与所有无关。

      阿婆不会讲普通话,用浔庐话慢慢开口,听得出来仔细。

      严之霖扭头向边上看过去,地上蹲了个女人,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风衣,黑色微卷的长发披散肩头,露出一小块白皙皮肤,高鼻梁,看得出有认真听阿婆讲话。

      两个人都很努力,可惜收效甚微。

      严之霖呆愣了几秒,最终鬼使神差开口,“阿婆讲这个是庐烟茶,自己种的炒的,很干净很好喝。”

      “不过是秋茶,你长得好看,卖便宜一些。”

      中间这句话是严之霖自己偷偷加的,不过阿婆她有用“好排场”“真客气”讲话,也不算耍流氓,她不过是好心帮帮忙罢了,况且这个女人确实很漂亮标致。

      “这样吗,那谢谢阿婆夸奖了”她微微扬了嘴角,“我想买一点尝尝。”

      季闻是第一次来江洲,也是第一次来庐原。

      她之前去广城开会,助理没有买到机票,只能坐快车换乘。

      小姑娘哭天喊地委屈巴巴骂了半天软件,都是文科生,数落人家程序也列不出一二三四五点。最后还是气囊地上了车,其实这也没什么关系,时间够,对季闻也算难得清闲。

      路过浔庐刚好是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江水被夕阳染红,好像和坠落的云缠络,她也就从窗边横穿了这一座城。

      周围的旅客惊叹这里的美,慌乱记录,好像在短暂的拍摄内就真真实实地拥有了它,哪怕只有三分钟,哪怕不是全部。

      夏天时路过这里,当时喜欢,冬天还有印象,所以现在她来。

      季闻没有到浔庐市区,反而去了庐原景区。

      认识一座陌生的城市要好久会很累,她没有那么多精力,也怕短暂会影响自己对于那个下午所产生的美好印象。

      随便沿着条小路向下,不知道走了多久,看见一座公交车站。

      她知道这座城市,知道它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之中成为了首批通商口岸。

      所以连带着山岭都有了法国梧桐站立的街道,有欧洲人建造的别墅群和中式建筑混杂在一起,有每日敲响的教堂钟声和寄宿学校的放课铃。

      有每日循环的公车,也有朴实的阿婆坐在雪地的小椅子上卖茶叶。

      边上还有一个人在看手机。

      不显得突兀,可能是现在年轻人都差不多吧。

      “无论是什么时候产出的殖民印记也会在岁月更替之中染上现代的符号。”她脑海中却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阿婆说的是地方方言,季闻会说粤语,甚至会一点闽南语和沪语。有理解方言的基础,但是立刻听懂江洲话,还是颇有难度。

      但她倒没想到边上的人会帮忙解释,小姑娘一口普通话,条理倒清晰,只是最后那句“冇事”有点局促的好笑。

      公交车到了,缓缓停下来,等待唯二两个乘客上车。

      阿婆笑眯眯摆摆手,随着摇晃的车厢逐渐在身后隐去。

      严之霖有点尴尬,女人坐在她后面,身上的香气甚至可以随着公车的行驶萦绕在自己的鼻尖,淡淡的很好闻。

      后面是个陌生女人。

      突然紧张,像小时候面对不大熟的远方亲戚。

      要找点事情干,手机还在振动,可是不想看。

      听电台么?但现在把耳机戴上好像不大礼貌。

      是的,做人做事最要讲究一个体面。

      这一点是从小到大长辈们永远挂在嘴边的至理名言。

      要大大方方开口问好打招呼吗?说什么呢……你好我叫严之霖是江洲大学的大三学生来自浔庐市住在北海路十二号现在和同学一起放松住在……

      严之霖思绪放空,右脚不自觉轻轻向后移了移。

      “你是本地人吗?”

      “啊?啊我是严之……哦是浔庐人……”

      好丢脸,想把自己从公交车上扔下去,然后就这么咕噜咕噜滚到山下好了。

      “你们浔庐话很有意思。”季闻微微抬头,小姑娘还是有这个好心,“诺,你喝茶么。”

      听上去是疑问句,但其实是肯定意味。

      一个小包装,分装了点庐烟茶,就这么被轻轻放在严之霖手上。

      “哎?”

      “冇事。”季闻点点头,“不很多,虽然你可能喝过,但还是尝一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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