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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九十九回 ...
沁雨堂花木解病绪,启明馆药炉蒸泪干
万池园空等着方府众人,然其也不能荒废,还得不时请人打理。这般事务,亦是落在文程头上。
她估摸着请些短工,或收拾园子、池塘,或给房中除灰扫尘,其人各司其职,各有各的安排。文程自己也隔三差五便回去一趟,看看是否有疏忽之处。
她若从芳园过来,便总是将狗带上。万池园空空荡荡,狗到了走马楼院里,却还是往从前放食盆的地方找吃的,然其终究两眼不解地看向文程。文程虽知道明年就能搬回来,看着这般人去楼空,总还是有些落寞。
这日她来,还另受了素钗的嘱托。素钗要她看山堂院里的两株橙红的花,请文程帮忙挖来,又说莫引得旁人知道。
文程不肯无由瞒着方执,素钗知她为难,因解释道:“我在这圈了一处花圃,其余都好说,唯那花稀罕些。若家主得知,怕是又要大费周章去买。然眼下盐务繁忙,我这闺房闲情,实在不值她再费心。”
文程以为有些道理,又觉得很是素钗为人,便答应下来。如今素钗病着,文程也很愿使她开心些,因问她还要什么花木,她自去采买。
彼时素钗坐于罗汉床上,唯笑道:“趁着还未入夏,我倒想给狗再种棵橘子树,文管家以为如何?”
文程想了想,道:“这院里原有积壳树,作嫁接不更好些?”
素钗道:“我久居病中,也不知何时见好,若要嫁接,须得请花匠来了。”
文程想宽慰她,可是话到嘴边说不出来,最终只将种种都答应了,自离沁雨堂而去。
她带着那花回了芳园,便又要出门去一趟盐号。她走西北门出去,却不料在门房遇着一个肆於。
肆於原往回走,一见她,却随她走了几步,像是有话要说。文程因问:“你同家主才回来么?怎么不见家主?”
肆於略有些颓态,摇头道:“把梅姑娘拦回去了,才在门房。家主一连几日不肯见肆於,就是今日出门,也独自去。”
文程不甚明白,却也不停脚,只道:“家主自有考量,或专叫你在府上拦着那姑娘。”
说罢已到了影壁,她摆摆手,唯留一句:“快回去罢。”
却说那夜甬道之后,肆於日日等在凝合堂,却日日都被遣了回去。她思来想去那句石破天惊的“执清”,这像她记忆里的一块烙印,可究竟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她单知道自己因家主态度骤冷辗转反侧,却不知道那人已为此夜不能寐。方执并非兽心,她要想的事比肆於多十倍百倍,这些事同无法言说的情感缠成一团,无处消解,只好积在心里。
知情,执清。她纠结了几年的一句口令,那海灯的一个清字,个中答案,竟然从来都近在眼前。
她很快便想起荀明见到肆於时的异常,那天荀明说的话,果然每一句都是欺瞒。她的冲动催她到启明堂逼问一番,可她比谁都明白,荀明会向她道歉,却依旧不会多说一个字。她想到,要想让荀明开口,这真相,须得先从她嘴里说出来。
那晚她没再去沁雨堂看素钗,独自在芳园徘徊到后半夜。回到凝合堂里,衡参早已因醉入眠。方执坐在榻边更衣,衡参醒过来,问她:“怎待到这样晚?”
方执念道:“知情,执清。”
“嗯……”衡参的大脑混混沌沌,片刻,才因这几个字猛地清醒。她登时便从榻上弹起来,惊道:“肆於?!”
方执点点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唯有因深夜沾风带来的嘶哑:“若我已经猜到原因,你说,老师还会否认吗?”
衡参答不上来,她仍然有些发懵,望着方执,眼里是震慑过后的余悸。方执摇摇头:“先睡下罢,明日再说。”
这剩的一半夜晚,方执也没能入眠。鸡叫声响起的时候,她像个孤魂一般起了身。衡参原要作陪,方执坐在榻边低头看着地锦,摇头道:“其实我已知结果。”
启明堂院门外已挂上虎撑,破晓时分,一抹淡月还挂在天上。方执外罩了一件蓑衣,是以防露。
启明堂沉香来迎,荀明的声音在堂中很深处,问她:“春主风,易夹寒气,今日露水这样重,日出再来不好么?”
方执在门口摘蓑衣,沉香接过来放好。方执向里走着,应道:“已是谷雨,露水再重,不过了了。”
她直走到药柜才停下,后面半间隔着一层帘子,方执只当荀明贪了个懒。荀明咳了几声,止道:“余那病还未好轻,你莫再近了。”
方执这才听出她声音里的虚弱,不由得蹙起眉来。她往旁边一看,药炉一侧卷着一床铺盖,荀明这般,大概也不叫沉香靠近了。
她问:“您自回来,始终没见好么?”
荀明复咳几声,彼时药罐吱吱响了,沉香上前倒药,只放到帘子边上。帘后伸出一只手来,将药碗端了进去。
喝罢了,荀明才说:“早便好了,不过近些时候劳累过度,又有些去而复返。”
药碗转眼已被推了出来,方执刚要上前,荀明却道:“你莫动,让她来。”
方执只好停住。天光还未将黑夜彻底褪去,这房中也显得有些暗。厚重的垂帘像一个巨大的屏障,地上一只不明含义的碗。看着碗壁上残留的一层药渣,方执心里五味杂陈。她带着答案、带着结果而来,可这过程,让她有种无法释然的痛苦。
荀明问,所赖何事?方执向沉香道,你将那蓑衣披上,先到院里坐会儿罢。
荀明不吭声了,她等待着帘外的窸窣声,等待房门吱呀。她的耳朵早已没有年轻时的敏锐,让她分不清,哪种动静来自她的徒儿。
这一次,又要问她什么?
方执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沉香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垂目,望着方才放碗的地方。
“和政十一年,我母亲诞下一个怪婴,天生白目,头发、眉毛、睫毛……通体雪白,她请您去看,您也无计可施。”
垂帘被风牵得动了动,凸的变成凹的,凹的变成凸的,方执眼前阴阴阳阳,最终合上眼了:“她把这怪婴藏起来养,然后宣称婴儿夭折,过几年,她不堪重负,将这孩子扔了。又几年,那时她已经有了另一个女儿,她意外得知了那怪婴如今的处境,但是,出于种种原因,并没将她接回来。”
她没再说下去,是觉得说到这早已足够。这是她串联所有线索猜到的真相,她用了一个夜晚还原,又用不到半盏茶倾吐。
帘子后面很静,就像没人一般。清晨的第一抹日光斜进堂中,方执觉得这帘子愈来愈近,花纹样式也不断变化,压在她眼前。她开始怀疑这是否是自己的一场梦,外头沉香拦了一位病人,里面终传来几声轻咳。
“淮梁以东以北的疫病,每一季、每一例,余已完全明白,将这些尽数记下,余便可以一走了之。”
这话显得有些莫名其妙,方执不动声色地听着,荀明接着说:“余与你母亲,算是萍水相逢。你母亲生前给余不少恩惠,余改变一生之计驻足于此,时至今日,自以为都还清了。
“你母亲并非常人,她自天子脚下而来,肩挑三分梁州,她这一生善果孽果,余不愿背,也背不起。余这样说,执白,你可懂了?”
这些话就算她不说,方执也早已懂了。
“我有些恨她了,老师,”方执摇摇头,说着恨,神色却很平静,“我能明白她助纣为虐,私通权贵,却不明白她对亲骨肉这般残忍。虎毒尚不食子……”
提到虎,她心里猛地一疼。她母亲善得并不彻底,却又恶得情有可原。说她无情,她转而又点了一盏海灯、又留遗愿将方执清接回;说她仁心,她的孩子成了一只兽……
方执陷在这巨大的沼泽里无法脱身,她都快要忘了,最早最早,她只是要给她母亲一个清白,只是在心里替母亲不平。
荀明仍不答话,咳嗽时而轻些,时而很重,一听便知病根已深。方执分辨出来,帘上绣的乃是杜鹃,为这种无用的判断,她兀自摇了摇头。
“老师,执白先告辞了。”
她没有行礼,转过身去,她才发觉自己已站得僵直,乃至双腿已不听使唤。她略显踉跄地往外走,扶着药柜,五花八门的药草气味充斥着她的鼻腔。
没挪几步,她忽地停住了。
“我多么多么想再要一个家人,为什么,偏偏是它。”
她按着药柜,弯腰如一把颤抖的弓,她话里没有泣音,可是涕泗横流。
青天厚土,她早已被击溃了。她恨自己腰间那若有若无的重量,一块玉牌,告诉她她是肆於的主人。她无力地恨着这一切一切,忍不住想,她更应该被蒙蔽。
她更应该被蒙蔽直到死去,心安理得地承受肆於在她脚边的服从。而非看着那双非人的白目,想到她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流着一样的血、拥有一样的姓氏,并列地待在石刻的门柱上。
太可笑了。
一阵恶心翻涌在她身体里,溢满了五脏六腑。她刻意地规避同肆於的连接,可是两朵血花从几十年前便无间缠绕,不分彼此。一个细皮嫩肉锦衣玉食,一个皮开肉绽茹毛饮血。
痛苦让她嘴里充满黏液,她噙着,想到鹌鹑沾血的胎毛,想到一颗爆裂的羊眼。
她直奔药柜,抓起一把藿香塞到嘴里,木抽屉耷耷拉拉,像一个死人的舌头。她听见荀明惊起走到帘边,喊出她的名字:“执白?!”
方执淡淡地想,这并不值得她赴死。她一张口,藿香哇地掉出一团:“去恶气,止霍乱心腹痛,脾胃吐逆为要药…… ”
她不停地落泪,她是个清醒的、有道德的人,甚至称得上医者,她必须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荀明听了,因知道她吃的是藿香,她收回已抬起的手,毡毯上渗出凌晨的冷意,登时便将她的袜底侵透了。
“老师,保重身体,执白告辞了。”
荀明最后听见木屉滑动的声音,日光已爬上腰际,垂帘始终没有动过。荀明想,她也是时候离开。
方执失魂落魄地回了府,衡参在门口迎住她,将她手腕一攥,叫她清醒起来。方执想到,所有人都在担心她做傻事,可她自知决不会走上那条路。她对往事的执着已经变得畸形,她顽抗着,不肯一死了之。
衡参带她出了门,回声崖,算来已有些日子没来了。春天杂草疯长,露引虫、虫引鸟,叫山谷里显得生机勃勃。
方执用一模一样的话给衡参讲来龙去脉,山谷的风稍解她的恶心,她最后说,我不会原谅她。
衡参其实不明白,方执得到的母爱并没消解,她不懂还有什么值得在意。她把方执袖子上粘的一块东西拿下来,方执看了一眼说:“这是藿香。”
她又想起嘴里塞满藿香的感觉,不由分说,两行泪自眼角流了下来。她说:“她对名字记得这样深,离开家时或已经三四岁了。谁在照顾她?家里的老妈妈,我大概能猜到是谁……”
她眼底印着两片墨,泪水接二连三淌到下巴上,沿着她脸上无形的泪辙。她举目远眺,红日跃上山顶,普照万物。“姐姐”、“阿姊”,她试着说了几遍,可是难过得不能自己。
衡参替她擦泪,擦不尽。这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痛苦,她想了很久,最终说:“我到笼里去,方执,在外围打探不到真东西,那就进去亲自问。”
方执转过头来,怔怔地望着她。
“你会死。”她喃喃道。
衡参用手掌给她擦泪,笑道:“谁杀得死我?”
方执猛地攥住她的手,跪坐向她,恳求道:“哪儿也不要去,衡参,求求你……”
“我想放她走,衡参,”方执说,“我只有你了。”
《本草纲目》:风水毒肿,去恶气,止霍乱心腹痛。脾胃吐逆为要药。
荀明认定的事不会变的,她下定决心替方书真保守秘密(其实也是她自己说的,不愿背别人的果),无论方执怎么哀求,她都不会说一个字。可方执的话她没否认,方执就知道结果了。
下回预告:血亲辗转不得相近,滞雨通宵复又彻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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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九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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