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荫柚

9、不是朋友 把好朋友惹

　　窗外的声音嘶力竭，搅得人心烦意乱。
　　高一（2）班的教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林芷悠和顾清妤已经整整两节课没说话了。中间那道“三八线”被桌上的书本堆得严严实实，两人像两只斗架后互不理睬的猫。
　　导火索其实很小。早上林芷悠帮张婧馨收作业时，不小心碰掉了顾清妤放在桌角的限量版钢笔。虽然笔尖没坏，但笔身磕掉了一块漆。
　　顾清妤当时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然后把笔收进了笔袋。但那眼神里的寒意，像针一样扎在林芷悠心上。
　　整整一个上午，无论林芷悠怎么找话题——“这道题选A还是B？”“今天天气好冷啊”——顾清妤都像没听见一样，戴着耳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无声的冷暴力，比大吵一架更让林芷悠难受。
　　午休时间，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林芷悠看着顾清妤收拾书包准备去食堂，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顾清妤……那个，一支笔而已，我都说了会赔给你……我们非要闹得这么僵吗？”
　　她用的是“我们”，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底气。
　　顾清妤拉书包拉链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林芷悠看不懂的烦躁和冷漠：“赔？你拿什么赔？这支笔对我来说不是钱的问题。还有，林芷悠，你能不能别总是自作主张地动我东西？”
　　“我不是故意的！”林芷悠的声音也急了，眼眶瞬间就红了，“我帮你捡起来而已，对此我很抱歉，但是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顾清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轻笑一声，语气却比冰还冷，“谁跟你是朋友？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跟你坐同桌，不过是老师安排的，别真把自己当回事。”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穿了林芷悠这几个星期来小心翼翼维护的友谊。
　　林芷悠愣在原地，刚才那点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清妤说完，似乎也愣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她很快别过头，硬着心肠抓起书包：“我去吃饭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再看林芷悠一眼。
　　随着教室门“砰”地一声关上，林芷悠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委屈、不甘、还有那句“别真把自己当回事”带来的羞辱感，瞬间涌上心头。她趴在桌子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晕开了墨迹。
　　她不想哭的，可是那种被珍视的人否定的感觉，太疼了。
　　“清妤姐！等等我！”
　　走廊里，仝晨旭追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两瓶水。他看到顾清妤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姐，怎么了？脸这么臭？跟谁生气呢？”
　　顾清妤没说话，只是脚步更快了。她其实心里也堵得慌，刚才那一瞬间，她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就是那些伤人的话。她只是……只是不想让林芷悠靠得太近，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可为什么话一出口，就变成了伤害？
　　“顾清妤！你给我站住！”
　　一个愤怒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
　　戴景耀气喘吁吁地挡在了两人面前。他刚才去（2）班找林芷悠问问题，正好透过窗户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他看到顾清妤对着林芷悠大吼大叫，看到林芷悠趴在桌子上哭得肩膀发抖，而顾清妤却“绝情”地转身离开。
　　作为一直默默关注林芷悠的人，戴景耀瞬间炸了。
　　“戴景耀？”顾清妤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你太过分了！”戴景耀指着顾清妤，气得胸口起伏，“我都看见了！你凭什么欺负林芷悠？她招你惹你了？她那么好脾气的人，你居然把她气哭了？”
　　顾清妤眯起眼睛，心里的烦躁瞬间变成了怒火：“我跟我同桌说话，关你什么事？”
　　“同桌？”戴景耀冷笑，“你也配当她同桌？你就是在霸凌她！顾清妤，我警告你，以后离林芷悠远一点！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呵，不客气？”顾清妤往前一步，气场全开，“你想怎么不客气？”
　　“你……”戴景耀刚要撸袖子，就被一只手死死拽住了。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仝晨旭一把拦在两人中间，他看了一眼顾清妤的脸色，转头对着戴景耀就是一顿怼，“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清妤姐和林芷悠那是‘打情骂俏’，轮得到你这个隔壁班的来管？还‘我都看见了’，你看见个屁！你知道前因后果吗就在这儿乱叫？”
　　“我看她哭了！”戴景耀梗着脖子喊道。
　　“哭了怎么了？”仝晨旭翻了个白眼，“两口子吵架还没有个哭鼻子的时候？你算哪根葱啊，跑这儿来刷存在感？赶紧滚，别逼我动手啊！”
　　就在这时，学生会会长柳晨潮带着干事们路过。他本来是来检查纪律的，却听到了“林芷悠”和“哭”这两个词。
　　作为“妹控”，柳晨潮对这个名字很敏感——毕竟他妹妹柳暮汐昨天还跟他念叨，说高一（2）班有个叫林芷悠的女生人特别好，还帮她讲了题。
　　柳晨潮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顾清妤：“顾清妤，这是在走廊吵架？影响很不好。还有，”他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妹妹的朋友，我不希望看到她在学校受什么委屈。刚才提到的林芷悠，如果是她受了欺负，我这个做会长的，可不能不管。”
　　顾清妤冷冷地看着柳晨潮，又看了一眼一脸愤怒的戴景耀，心里的那点愧疚感在这一刻突然变了味。
　　她可以欺负林芷悠，可以跟她吵架，但这不代表别人可以因为林芷悠掉眼泪而指责她。
　　顾清妤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她看着戴景耀，一字一顿地说道：“戴景耀，你听好了。林芷悠是我同桌，只有我能说她，轮不到你来心疼。她哭了，我会哄好，也不需要你在这里假好心。”
　　说完，她不再理会众人震惊的目光，转身快步走向楼梯口，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决绝。
　　仝晨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着戴景耀做了个鬼脸：“听见没？清妤姐都说了，她会哄好！你还是回你的隔壁班做你的学霸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教室里
　　林芷悠终于止住了哭声，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看着狼狈极了。
　　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曲妍熙提着两份盒饭走了进来，看到林芷悠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她快步走过去，放下盒饭，抱住了林芷悠：“芷悠，我都听说了。清妤姐她就是嘴硬！你别听她的，她刚才走的时候，脸都黑成碳了，肯定是后悔了！”
　　林芷悠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妍熙……她说，她跟我不是朋友……”
　　“那是气话！绝对是气话！”曲妍熙笃定地说道，“你也知道她那个臭脾气，越是在乎的人，越不知道怎么表达。她刚才跟戴景耀都快吵起来了，就是为了护着你！”
　　“真的吗？”林芷悠有些不信。
　　“千真万确！”曲妍熙拍着胸脯保证，“而且我刚才在走廊看到张婧馨了，她说顾清妤走的时候，虽然脸臭，但还是让她把这就笔记带给你，说下午要用的。”
　　林芷悠愣住了。她转头看向桌角，那里果然放着一本顾清妤的笔记本，上面还压着一颗她平时最爱吃的大白兔奶糖。
　　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