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荫柚

8、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

　　窗外是深冬凛冽的寒风，教室里却热气腾腾。彩带挂满了黑板，讲台上堆着大家凑钱买的零食和橘子。
　　“顾清妤，你就上去唱一首嘛！”
　　“是啊清妤姐，全班都等着呢！”
　　几个男生起哄，顾清妤正低头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闻言头也没抬，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不去。五音不全，怕吓着你们。”
　　“切——”全班发出一阵嘘声。
　　坐在她旁边的林芷悠正偷偷往口袋里塞橘子，闻言忍不住小声吐槽：“明明是麦霸，还装。”
　　顾清妤侧过头，眼神落在林芷悠鼓鼓囊囊的校服口袋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帮她把口袋边缘整理好，低声道：“想吃回家拿，别在这儿像只偷米的仓鼠。”
　　“要你管。”林芷悠翻了个白眼，身体却诚实地往顾清妤那边靠了靠，躲开了路过的洒水壶。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金沐婉捕捉到，她立刻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曲妍熙，挤眉弄眼：“瞧见没？这就是传说中的‘暗护同桌’名场面。啧，这眼神，这动作，我都要磕晕了。”
　　曲妍熙无奈地扶额，一边把手里的薯片递给金沐婉堵住她的嘴，一边警惕地看向门口：“你小声点！戴景耀刚被仝晨旭‘请’出去，别又把他招回来。”
　　提到戴景耀，金沐婉更来劲了：“说真的，今天戴学霸也太勇了，居然敢在联欢会送热牛奶给林芷悠，还被仝晨旭拦在门口说‘我们班的人我们自己会照顾’，笑死我了，那是被清妤姐和小弟双重拿捏啊。”
　　正说着，张婧馨抱着一叠歌词本走了过来，温柔地打断了她们的八卦：“芷悠，清妤，这个合唱的歌词你们要分一下吗？我觉得方大同的《特别的人》很适合你们。”
　　顾清妤刚想以“太肉麻”为理由拒绝，林芷悠却像是被歌词里的某句打动了，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页，小声念道：“‘爱一个人或许要慷慨，若只想要被爱，最后没有了对白’……这首歌挺好听的。”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清妤：“顾清妤，我们唱这个吧？”
　　顾清妤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轻啧一声，认命地站起身，顺手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试图掩盖那点不自在：“走了。”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两人站在讲台上，林芷悠有些紧张，手不知道往哪放。顾清妤站在她身侧，看似随意地把手插在兜里，实则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林芷悠，给了她一个“有我在”的眼神。
　　前奏响起，是温柔又带着一丝爵士慵懒的旋律。
　　林芷悠先开了口，声音清澈：
　　“爱一个人或许要慷慨，若只想要被爱，最后没有了对白……”
　　唱到副歌部分，顾清妤的声音低沉切入，像是在耳边低语：
　　“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
　　两人站在聚光灯下，顾清妤原本看着前方，唱到这句时，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偏移，落在了身侧林芷悠的侧脸上。
　　“奋不顾身，难舍难分，不是一般人的认真……”
　　这句歌词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台下，金沐婉手里的荧光棒“啪嗒”掉在了地上，她激动地抓住曲妍熙的胳膊，差点叫出声来：“卧槽！这句‘不是一般人的认真’！清妤姐看林芷悠的眼神！这是唱给她听的吧！绝对是吧！”
　　曲妍熙也看得有些出神，喃喃道：“难怪她平时那么护着芷悠……这哪是同桌啊，这是‘特别的人’啊。”
　　后排的柳暮汐听得眼眶微红，转头对刚从学生会开完会回来的哥哥柳晨潮说：“哥，你听，清妤姐唱歌的时候，眼睛都没离开过芷悠。她们俩真好。”
　　柳晨潮抱着手臂，挑了挑眉，看着台上那个平时冷若冰霜、此刻却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的顾清妤，低声道：“行啊，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这架势，谁敢欺负林芷悠，顾清妤第一个不答应。”
　　角落里，宁舒容嗑着瓜子，笑着对仝晨旭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俩人唱这歌，简直就是公开处刑，太甜了。”
　　仝晨旭一脸茫然，挠了挠头：“甜吗？我怎么觉得清妤姐唱得挺严肃的……不过歌词挺霸气的，‘特别的人’，那肯定是我们清妤姐认定的人。”
　　讲台上，歌曲接近尾声。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合声唱出了整首歌最核心的一句——
　　“特别的人。”
　　唱完最后一个音符，林芷悠脸颊微红，刚想下台，顾清妤却突然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动作自然又亲昵。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和掌声，口哨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在为这出乎意料的“神仙合唱”喝彩。顾清妤充耳不闻，只是趁着混乱，凑到林芷悠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唱得不错，‘特别的人’”
　　林芷悠的脸瞬间红透了，像个熟透的苹果。
　　联欢会结束时，天色已晚。
　　顾清妤和林芷悠并肩走出校门。林芷悠手里还提着顾清妤硬塞给她的一袋零食。
　　“明天除夕，去我家吃饺子？”林芷悠随口问道。
　　顾清妤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看林芷悠，嘴角微微上扬，没有了平时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好啊，正好尝尝你妈包的饺子是不是还像小时候那么咸。”
　　“才不咸！那是鲜！”林芷悠气鼓鼓地反驳，随即又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顾清妤手里，“给，新年礼物。不开心就吃糖。”
　　顾清妤捏着那颗糖，指尖微暖。她看着林芷悠，忽然喊道：“林芷悠。”
　　“干嘛？”
　　“明天……别睡懒觉，我去叫你。”顾清妤别过脸，耳根微红，“我也带点东西给你。”
　　林芷悠笑得眉眼弯弯：“好嘞！一言为定！”
　　看着林芷悠蹦蹦跳跳消失在街角的背影，顾清妤才转身走向自家的车。
　　顾清妤坐进车里，没有急着发动引擎。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大白兔奶糖。窗外，绚烂的烟花骤然升空，“砰”的一声炸开，将夜空映照得五彩斑斓。
　　火树银花在黑色的车窗上明明灭灭，倒映在顾清妤深邃的眼眸里。她看着那转瞬即逝的光亮，原本清冷的侧脸被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橘色光晕。
　　“特别的人啊……”
　　她在心底无声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浅极浅的笑意。
　　在这个辞旧迎新的夜晚，烟花很美，但好像都不及那个在讲台上傻乎乎看着她的女孩耀眼。

作者有话说

　　方大同老师的《特别的人》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