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荫柚

14、顺便 好顺便哦

　　期末考的前一天，整座教学楼都被一种既紧张又隐秘的温柔包裹着。
　　连平日里最吵闹的课间，都少了几分喧嚣，只剩下翻书声、低声讨论题目的声音，以及偶尔响起的、压抑不住的轻喘。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雪，教室里却暖得不像话，暖气吹得人脸颊微微发烫。
　　林芷悠一早就坐在座位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笔袋边缘，眼神时不时往门口飘——她在等顾清妤。
　　明明只是一场期末考，她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张，不是怕题目太难，而是怕和顾清妤被分在不同考场，怕这几天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一下子又被拉开。
　　“笃。”
　　一声轻响，黑色的书包稳稳放在她旁边的桌角，带着淡淡的、让人安心的雪松气息。
　　顾清妤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脖颈线条格外清瘦好看，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柔和。一坐下，她便侧过头，目光落在林芷悠微微绷紧的侧脸，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紧张？”
　　林芷悠猛地回神，耳尖一红，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文具：“没、没有……就是有点不习惯这么安静。”
　　顾清妤没拆穿她，只是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笔袋，轻轻推到林芷悠面前。
　　笔袋里整整齐齐摆着两支削好的2B铅笔、一块擦得干净的橡皮、一支黑色水笔、一支备用笔，甚至还有一小包纸巾和一块薄荷糖。
　　“备用。”顾清妤语气平淡，却藏着细致入微的温柔，“别到时候慌慌张张丢三落四。”
　　林芷悠捧着那个小小的笔袋，指尖都微微发烫。她抬头看向顾清妤，对方已经转过头，却悄悄把自己的椅子往她这边挪了一小截，两人的胳膊肘几乎要贴在一起。
　　后桌的曲妍熙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憋着笑转着笔，在心底默默感慨：这俩别扭精，关心人都跟做贼一样。
　　很快，班主任拿着考场分布表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芷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张纸，直到听见自己的考场和座位号——和顾清妤，同一个考场，前后桌。
　　她几乎是立刻就松了一口气，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偷偷侧过头，对上顾清妤看过来的目光。
　　顾清妤眼底也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飞快地移开视线，却轻轻敲了敲桌面，用口型对她说：“别怕。”
　　短短两个字，比任何鼓励都管用。
　　林芷悠用力点头，原本慌乱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
　　考试前的课间，张婧馨抱着一叠最后整理的知识点小纸条，挨个发给大家，走到两人面前时，特意多给了林芷悠一张，轻声说：“清妤早上特意跟我确认过，这几张都是高频考点，你们多看一眼。”
　　林芷悠脸颊更红了，转头看向顾清妤，对方却一本正经地翻着书，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粉色。
　　“谁特意了，”她低声嘟囔，“只是顺便。”
　　“是是是，顺便。”曲妍熙在一旁凑趣，“顺便帮人准备笔袋，顺便确认考点，顺便跟人一个考场——顾清妤，你这顺便也太专一了吧。”
　　顾清妤冷冷瞥了她一眼，却没反驳，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林芷悠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林芷悠浑身一僵，头皮发麻，心跳“咚咚咚”地快得不像话，连呼吸都轻了。
　　顾清妤的指尖很暖，轻轻划过她的发顶，停留了一瞬，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像是只是随手拂去一点灰尘。
　　“认真点。”她低声说。
　　“嗯。”林芷悠小声应着，把头埋得更低，嘴角却藏不住地往上翘。
　　考前预备铃响起，大家纷纷拿起文具，往考场走去。
　　林芷悠跟在顾清妤身后，看着她挺拔的背影，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冬日的走廊里风有点凉，顾清妤却很自然地走在靠窗户的一侧，替她挡住了吹来的冷风。
　　“顾清妤。”林芷悠忽然小声叫住她。
　　顾清妤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等考完试，”林芷悠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期待，“我们一起去校门口的奶茶店好不好？我请你喝热奶茶。”。
　　顾清妤看着她眼底的光，清冷的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原本想习惯性说“麻烦”，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个字：“好。”
　　阳光恰好穿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两人之间，把这一幕照得格外温柔。
　　走进考场，顾清妤坐在林芷悠的前桌。坐下前，她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认真地对她说：“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
　　“不管怎么样，我都在。”
　　林芷悠坐在座位上，看着顾清妤的背影，握着笔的手稳稳的，不再有一丝慌乱。
　　试卷发下，笔尖落下，沙沙的声响填满整个考场。
　　林芷悠低头写着题目，偶尔遇到难题，只要抬头看一眼前面顾清妤的背影，心就会立刻安定下来。
　　她知道，在这场所有人都在埋头赶路的期末考里，她不是一个人。
　　有人和她一起，迎着同样的考题，怀着同样的心事，把温柔藏在笔尖，把在意藏在眼底。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教室里安静无比。
　　而林芷悠的心里，却甜得快要溢出来。
　　考试开始了。
　　她们的故事，也在这温柔的考场里，悄悄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