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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幻世之旅 苏逸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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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逸没有去向夏族的村落,从半道转向去了一个被城墙围住的地方。是军营。
军营聚集了成千上万名士兵,大多像是被临时召来,连像样的盔甲都没有穿戴,依旧是一身脏兮兮的挖矿装。只是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把武器,一把长长战戟,有些是锋利的弯刀。
一些士兵正在操练,一些坐在地上休息闲聊,谈话见偶尔传来打闹的嬉笑。但更多的人愁容不展,默然不语,似乎是在忧愁着什么。
苏逸走进那些受伤的士兵,为他们疗伤。
他们为什么会受伤?是互相操练时受的吗?因为根本就没有训练过,所以动作笨拙不懂规避?
灵汐走近那些谈话的人中间,听他们谈的内容。
“唉,明日就要和月族人打了,也不知能不能打赢。”
“怕什么,军官不是说炼制了一种武器,拿在手中就感知不到疼痛,这样打起战来我们还怕他们?”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有这么神奇的东西了?”
“管它真的假的,反正战书已经下了,月族的战斗力说不定比我们还不如,不说了咱们继续操练吧,谁不想活着回来呢?”
坐下的士兵纷纷站起,互相比试着。
根本就是一团散沙,都没有系统的训练,这样的士兵上了战场真的能取得战争的胜利吗?
不过恐怕月族那边也是如此吧。
可是,为什么还是发起了战争了呢?师父不是说不会有战的可能吗?
师父……对,师父去哪儿了,去问师父,他一定会为自己解答的。
灵汐不再跟着苏逸,离开了军营,前往夏族的都城。
师父身份尊贵,一定住在那里。
璀璨金黄的街道,还有城门。
原来,贫穷的不是夏族,是夏族的平民。
余晖下,街景却有些萧索,不知是不是马上要开战的缘故,道路上行人廖廖。
城门口不远处,有位老母亲正与儿子分别。儿子背着行囊,穿着轻装和母亲说着什么。他的身后有两名士兵在不耐烦的等待。
儿子走了,是去军营了么?
远远的,灵汐也能看见母亲满是皱纹的眼角流下了泪水,伤心的泪水。
走了一段距离的儿子停下脚步,对远处的母亲挥挥手,劝她回去,又转身继续向前。
然后灵汐就看见了东方鹤。
他愉悦地牵着一个小女孩,七八岁模样,手中拿着糖葫芦,扎着两个羊角辫,从城门走出。
师父看见了灵汐,惊讶又很快平静。
“你来了。”东方鹤淡淡说出这句话,似乎什么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她是谁?”灵汐看向小女孩,女孩双眼水灵灵,一副天真不可欺的模样。
“姐姐,你认识我爹爹吗?”女孩用稚嫩的声音问。
“你有女儿?师父,你从未告诉过我。”
“抱歉。”师傅眼中没有愧色,“我之所以将你培养出来就是因为她。七年前,族长将我女儿藏匿,以此来做要挟,除非我培养出一个真正的战灵,否则我永远见不到我女儿。”
“我如今已不是真正的战灵,族长为何放了你女儿?”
“重点不是你,是你体内的金丹。”
“我不懂,师父,金丹取出来不是没有用了吗?”
“为师撒了谎。你取出金丹的确可以变出一个普通人,但你别忘了金丹是你的本体,而你是由一株罂粟炼化而来。你的金丹虽不能助他人灵力暴涨,却可以麻痹人的痛觉。”
“如何麻痹?”
“族长用金丹炼制出一批武器,武器的每个把手都有许多细小的刺,那些刺上融合了金丹功效,只要这些尖刺进入皮肤,金丹便会控制人的血液,如你一样,感受不到疼痛。试想一下,假如你是族长,你对你的子民谎称用战灵的金丹炼制了一批武器,只要握着这些武器便会变得神勇无比,甚至不知疼痛,如此,就算没有以一抵万的战灵,也能赢得战争。”
“然而握着武器并不会变得有多神勇,顶多控制人的痛觉。”
“没错。”
“这个方法是师父告诉族长的吧,只有你知道金丹还有如此作用,没人比你更了解战灵。所以你用金丹作为条件与族长交换,他答应了。”
“是。”
“师父,你不也不愿两族有战的吗?为何要这样做?”
“如果不这样做,我的女儿就会死在别人的刀下。”
“可你这样做,更多的人在别人的刀下。”
“再多的人死也与我无关,我无法成为圣人,女儿是我的家人,只有她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灵汐,请原谅为师的私心。”
“家人……”灵汐惨然一笑,“那我算师父的家人吗?”
东方鹤沉默了,沉吟半响才道:“你虽不是我真正的家人,我却也将你当干女儿对待。咕咕原先是打算送给丫丫的,只可惜没这个机会,我便让它给你做伴。其实你与苏逸之间我一直知晓,之所以任其发展,只是因为为师相信他的为人,不会为了私心而亲手杀人。”
“所以一切还是在师父的掌控中对吗?”
东方鹤没有回答。
“师父,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场战争是不是只有我可以终结?”
“是,只有你有能力终结,倘若你想。”东方鹤略顿了一下,目光严峻起来,“为师再教你最后一个道理,有的时候,强者不仅仅用来解决什么,更重要的是会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什么。”
“我知道了,师父。”灵汐回他一个甜美的微笑,“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师父。师父再见。”
灵汐转身走了,走向夏族与月族交界处的那座城门。
日头沉落,明月升空。灵汐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路途迢迢,好似永远没有尽头。
因为她走的很慢,走到晨曦将露才走到那座短短的拱桥边。
夏族的许多村民在溪边做着祈祷仪式,祈祷他们的亲人在这场战役中平安归来。她们将红色的纸船放进溪水中,对着纸船挥洒粟米,嘴里喃喃自语。
红色的纸船会一路随着小溪流向大河,带着这些人洒下的粟米一路往下游流去。人们希望丢入的粟米能喂饱河神,从而保佑纸船上写着的那人。
众多村民中,灵汐看到了谢柔。她丈夫的腿或许已经好了,或者跛着也被叫去作战。
谢柔也看见了她,很生气地朝灵汐走来:“你还好意思来此,你的苏逸又不用上战场,是来看我们的笑话的是吗?”
“不是。”
“你就是战灵对不对,我早应该猜到的,谁有你这么强的灵力,动动手指就生了火?你为什么要献出金丹!应该是你一个人去作战的,为什么连累我们这些普通人?为什么这么自私!”
灵汐没有回答,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是不是很恨我?”面对恶语相向的谢柔,灵汐只问出这一句话。
“我当然恨你,狠我当初应该杀了你。不,谁又能杀得了法术强大的战灵呢?呵呵……”谢柔一阵冷笑,越过灵汐凄凉的走了。
遥远的地方似乎传来厮杀。灵汐站在城墙上,看着脚下的两个战营兵戈相向。
不知疼痛真的就能赢得彻底赢得战争吗?怕是两败俱伤吧。
夏族中人靠着不知痛觉一阵乱杀,遍体鳞伤也毫不察觉,直至流血过多,彻底挥不动刀了,才知自己要死了。
就算这场战役以月族宣告失败,夏族亦要承担惨痛的代价。
上位者的野心,却要让黎明百姓来承受痛苦。
师父说得没错,她是战灵,有她便有杀戮。就算她未造杀戮,杀戮也因她而起。
她这条命注定不能存活下来。这是使命,亦是宿命……
她要终止杀戮,纵不能让两族寝戈息甲,至少为他们换来短暂和平。
灵汐将左手抬起,张开手掌,一道巨大的银色光波覆盖整个战场,蔓延千里。所有都想将脚抬起,将手挥动,却发现根本就动不了。
左手手臂迅速裂开一道长长的伤口,并像树纹一样朝旁分叉。灵汐紧咬牙关,第一次尝受了疼痛的滋味。她继续将右手一翻,再向上一抬,万千兵刃纷纷脱离战士们的手中,升向空中。
疼痛继续加剧,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可灵汐必须坚持下来,她忍着剧痛将体内全部灵力凝聚,接着大吼一声,把所有力量爆发出来。
那万千兵刃在一瞬间化为灰尘,从空中洒落下来。像是一场金银雨。
战士们又可以动了,却不知所措起来,有些人已经恢复了痛觉,躺在地上嗷嗷直喊。
灵汐看着这场由自己制造的“美雨”,忍不住落下眼泪。
许是太疼了吧。
鲜红的血如堤坝的洪水从整个手臂涌出,再从手指如串珠般滴下,向地上蔓延开来。
千刀万剐是不是也如这般?可是她好累,好似连站的力气也没有了。
灵汐倒了下去,却被人从后面接住。
看着满脸泪水的苏逸,灵汐扯出一个笑容,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太难过吧。
“别哭,你知道……我不疼的……”灵汐抬去摸苏逸的脸,却不愿自己的血手脏了他的脸,最终还是缓缓放下。
“我知道!我知道!”苏逸哽咽着,一直在重复这三个字。
咕咕也飞过来了,不知昨晚它和苏逸找了自己多久。
它在灵汐脸上轻轻啄着,想叫她站起来。
可是她站不起来了,连说话的力气也快消失。
灵汐喘了几口气,对这个从出生就伴随她的小鸟道:“好好活着,你可是……只自由的鸟啦……”
好痛……好痛……
苏逸的泪水不断滴在脸上,灵汐还想再对他说些话。
可是她太困了,眼前的景象慢慢模糊,慢慢缩小。
苏逸,若有来生,我不愿再做战灵了,做个普通人多好,就像那些普通的白茅草一样的普通。
苏逸,好像……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