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荼》福乐双全

39、幻世之旅 灵

　　灵汐睁开眼睛，熟悉的顶梁，熟悉的陈设。

　　是她住的那个木屋。

　　床沿站着一个人。

　　灵汐努力睁开眼睛，看清了那人的脸庞，是师父。

　　她努力张了张嘴，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说道：“师父，苏逸，苏……”

　　“苏逸没事。他在外面躺着。”东方鹤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面容还是那般庄严稳重，根本不意外他们为什么深受重伤。

　　灵汐疲惫的眼睛终于再次闭合。缓了一会，她撑开眼皮，转睛望向东方鹤，问：“师父，金丹塑成之后我会变成怪物吗？一只只会杀戮的怪物？”

　　“为师亦不知。”

　　“今日我被人操控了，我根据控制不住我自己，金丹修成的那天是不是也会这样？”

　　“或许会，或许不会。”

　　“师父，我不想再做战灵，我不想杀人，去杀那些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去完成所谓的任务。师父，请原谅我……”

　　“为师不怪你。”

　　灵汐心头一暖，她的师父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她从床上做起，凝视着东方鹤的眼睛，道：“师父为什么不怪我，你创造出我，培育我不就是让我完成你给我的任务吗？”

　　“我的任务只是创造你，培养你。战争，亦非为师所愿。”

　　灵汐眼眶不禁涌出泪水，哆嗦着干裂苍白的嘴唇，哽咽道：“师父，我想活下去，我想过我想要的人生，我想……和苏逸在一起，成为一个普通人活着。师父，我能不能活下去？金丹塑成我是不是必须去战场，必须死？”

　　东方鹤叹了口气，将目光垂到地下，良久才道：“你可以活着，只需将金丹取出。”

　　灵汐眼中有了光芒，惊喜道：“师父，你有办法？”

　　东方鹤点点头：“战灵的由来本是一株罂粟，经人血灌溉百年，不断注入灵力才得以成形。所以你天生没有痛觉，因罂粟本身可以麻痹痛感。而金丹就是你的本体，你的一切灵力源自金丹。只有把金丹取出，你的灵力才不会通过血液传送全身从而施展出来。”

　　东方鹤顿了顿，又接着道：“没了金丹你就不会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也不会受金丹控制想要杀人，除此之外金丹控制着你的痛感，失了金丹后，流血就会疼痛，这一点我也要提醒你。”

　　“我明白的，师父。所以师父你一定知道怎么取的对不对？”

　　“是。只是你的金丹尚未塑造完好，还连接着你的心脉，此时贸然取出会伤心性命。”

　　“可等金丹塑造完毕，我岂不是……”灵汐没有继续说下去。

　　“想活下去，成为一个普通人，只有这一种方法，你始终要到达那一步，至于那时你能不能控制自己，就看你有多强大的自制力。”

　　“我知道了，师父，我要赌一把。”灵汐眼神无比坚定，心底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不会想昨日那般发狂。

　　“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连苏逸的不行吗？”

　　“是，连他也不行。”

　　“他在哪里？我要去看看他。”

　　东方鹤将身体侧了一侧。

　　透过卧房的门，灵汐看见苏逸就躺在几个木板架好的床板上。

　　她穿好鞋，在苏逸床沿蹲了下去。

　　苏逸脸色一样惨白，但呼吸均匀。灵汐握住他的手，手掌传来的温度让她安心不少。

　　她已经爱上了他，爱上了苏逸。

　　爱一个人，原来是这种感觉，担心他的安危，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不顾一切，冲破任何阻碍都要和他在一起。

　　师父离开了秘地，留下灵汐和苏逸独自待着。

　　夜幕升起，苏逸醒了过来。

　　“你终于醒了，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苏逸一睁开眼，灵汐就迫不及待分享自己的喜悦。

　　“什么？”苏逸反过来将灵汐的手握得更紧，扯出一个微笑。

　　“我可以不用做战灵了，我可以成为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和你在一起，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开心不开心？”

　　苏逸用力眨了眨眼睛，表示肯定。

　　“可惜你得罪了你们族的祭司。不过没有关系，你可以来夏族。那些村民都那么欢迎你，日后我们也在村里建一栋木屋，做饭医人，或者游走行医，看遍各地风景……”灵汐越说越高兴，眼底藏不住的幸福。

　　“师父同意你不做战灵了？你们族长可会放过你？”苏逸问道。

　　灵汐点点头，“师父有办法，只是要等体内的金丹修成，苏逸我还是有点担忧，修成那日我会不会像昨日一样疯狂？”一想到这里，她就面露忧色。

　　“不会的，我相信你。”苏逸声音温柔，语气却十分肯定。

　　“连我都不相信自己……”灵汐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了解你，你决定要成功的事就一定会做到，你执着的东西不会随任何事物改变。”苏逸将灵汐的手放在胸前，仿佛是为这句话做保。

　　“我真是这样的人？”灵汐对视苏逸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瞳里看清倒映的自己。

　　仅过一秒，灵汐就相信了苏逸的话，十分自信道：“我一定可以做到的，我们一定有美好的未来，然后幸福的生活下去。”

　　“既争日后，也惜当下。”苏逸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好，既争日后，也惜当下。”灵汐幸福的将头靠在苏逸胸膛上，聆听他有节奏的心跳声，渐渐沉入梦乡。

　　之后的几日，灵汐和苏逸形影不离的待在梦灵谷的秘地，日子清淡而绵长，却不乏快乐。

　　东方鹤依然会来秘地送饭与药物，帮助他们快速恢复。

　　灵汐比以往更加认真修炼，只为早日形成金丹。

　　她之前所喝的灵水，尽管里头放了控制意识的虫体，的确也有遏制灵力增长的功效，所有苏逸才会让她喝下，他的想法和灵汐是一样的，只愿她在金丹修成之前多感受这个世间。

　　其实灵汐离金丹差不了多少，因此没用几天，她来到溪边测试灵力，终于将整个溪水，乃至源头在瞬间全部结冻了起来。

　　灵汐很高兴，她的金丹终于得以在体内完整的形成。更令她意外的是，她根本没觉得自己有多想杀人，手也不觉得痒，顶多就是想施施法，从而抒发心中的快意。

　　难道师父说的是假的？什么金丹修成，就会控制不住，奔赴战场是最好的选择。这些都是胡诌？

　　“师父，我感觉我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身体也并不难受。师父，我记得你不是说金丹修成我就会忍受不了，从而奔赴战场发泄吗？”待到苏逸外出，东方鹤来取灵汐金丹之时，她忍不住问出这句话。

　　东方鹤也觉奇怪，但很快明白过来，道：“这个预言是从首位创造出战灵的人口中说出来的，战灵的一切特点——没有痛感，施法就会流血，让灵力溢出都是他一手创造，那么金丹一成，就造杀戮自然不足为奇。何况从古至今的战灵，只有你一人修成了金丹。”
　　“为何？”灵汐皱起眉毛。

　　东方鹤坦然道：“你既金丹已成，为师便告诉你。在你之前也有三位战灵，可是她们都爱上了月族的医师，都死在了他们的刀下。唯有你没有，你可知这是为何？”

　　“因为苏逸没有这样做。”

　　“没错，所有的医师都更爱自己，他们服了月族祭司的毒药，只能完成他交代他们的任务，否则就是死路一条。可苏逸不一样，他爱你胜过他自己，哪怕你修成金丹，成为真正的战灵，杀尽他的族人他也不忍心杀你。”

　　“不。”灵汐肯定地看着东方鹤的眼，缓缓道：“是他相信我，相信我不会那样做。和他在一起我才对感情有了体会，我才会共情别人，而不是懵懵懂懂的完成作为一名战灵的使命。”

　　东方鹤不置可否，只问道：“准备好了吗？”

　　灵汐点点头，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她似乎感受到自己的胸膛被什么东西剥开，又缝上。再次醒来就望见师父掌心捧着一颗金色圆球。

　　东方鹤开口道：“我会将这颗金丹交给族长，谎称你不愿成为被利用的战灵，自刨金丹而缢。让他放弃发动战争的想法。”

　　“多谢师父。”

　　“不过你虽没了金丹，也只是没了重生灵力的本源。血液中的灵力还在，只能通过流血而泄露出来。只是世人都以为没了金丹的战灵就是没了法力的普通人。所以你日后万万不可施展灵力，否则你过不了普通日子。终究人人都想将你利用。”

　　灵汐郑重的点点头，语气坚定道：“我知道了，师父。”

　　东方鹤点点头，叮嘱一句：“取丹损伤巨大，好好休息。”后，就拿着手中的金丹离开了秘地。

　　灵汐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觉的自己嘴巴干干的，舌头麻麻的，可是心底却是高兴的。

　　从此以后，东方鹤再也没有来过秘地，只有苏逸外出带饭过来。

　　可是连他也似乎越来越忙。

　　“苏逸，我养好身体了，今日你带我去祁连村吧。我好久没看到小柔姐姐了。 ”灵汐终于忍不住对苏逸道。

　　“下次吧，你的伤还得再养养。”苏逸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尽管还是那么的柔情四溢，却多了几分掩饰。

　　不止这个异常，当灵汐安静地躺在藤椅上小憩之时，隐约能在空中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为什么要对她有所隐瞒？为什么每日回来都大汗淋漓的模样？为什么师父也不再踏足这里？

　　灵汐决定探个明白。

　　她先是施法把咕咕拍晕，再使个隐身术出了秘地，悄悄跟在苏逸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