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依-有依》不爱打游戏的游戏

2、自陨 淡淡的死感

　　第2章自陨
　　若水阁还是像何沂第一次来到这里一样，青山依旧，水面平静，偶尔泛起涟漪，只是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喧闹声。
　　“这是在哪？”何沂在榻上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眉心。
　　“若水阁。” 池苏林头都没抬，手中不知道在摆弄些什么。
　　何沂用手撑着坐了起来，低下头看了看身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抬眸望向面前的人：“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
　　池苏林猛的抬头，神情滞了一瞬——
　　“为什么不把我扔在那，让我一个人走了算了。”
　　何沂垂眸，额前垂下几缕碎发，双眼微红着，双眼低头看着那薄薄的白衣衫。
　　“你振作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池苏林眼里难得的浮现出慌张，“虽然……虽然莫宗主死了……”
　　“你别说了，”他的话骤然被打断“莫杉，是被我害死的。”
　　何沂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沙哑着嗓音道。
　　池苏林只感到呼吸一滞，盯着何沂，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对了，把药喝了吧，你伤的不轻。”随即从一旁的桌子上端来一碗药给何沂。
　　“那个，”池苏林深息了一口气道：“你喝完了药就放一旁休息吧，我出去办点事，估计……”他露出为难又带着点讨好的神色：“估计要好一会儿才能回来。”
　　“嗯。”何沂接过碗，仍是微垂着头，浅浅地应了一声。
　　随后就听到了竹屋的木门关上的声音。
　　何沂把药随手放在一旁，缓缓起身，一丝寒风透过木门的缝隙钻进来，吹得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衣衫蹁跹飘然。
　　一个角落里不起眼的小抽屉被打开，何沂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把里面一个绣着些许金边的墨蓝色小锦袋给拿了出来。
　　他从锦袋里取出了一粒小小的、乌黑的药丸，放在手上闻了闻，一股清香。
　　那是一粒毒药。
　　何沂整个人停滞了好一会儿，忽然好似支撑不住，扶着墙慢慢地蹲了下来，指尖连带着修长白净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他盯着手中的药丸，思绪瞬间被拉回到几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一夜，同样是这间小竹屋，外面同样是凛冽的寒风，他坐在桌子旁，借着烛光不断碾磨着掌心的药粉。
　　“吱呀——”木门被人推开，何沂这才舍得把视线从指间抬起。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吗？”来人问。
　　待看清来人后，何沂急忙站起身来行礼：“公子！”
　　那是莫杉，若水阁的莫宗主。
　　莫杉抬抬手示意他起来，一双黑眸掠过还愣在原地的何沂，落向桌案上那摊细碎的药末与玉臼。
　　“又在琢磨这些草药呢？”莫杉温声问道，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望着他，目光软和得像浸了春水。
　　“是。”何沂微微俯首。
　　“你这般日日钻研，就不怕累着？”
　　何沂轻笑一声，随后答道：“不过是一些保命的技巧罢了，自己琢磨琢磨就出来了。”
　　“傻孩子。”莫杉笑容依旧，只是一步步走近，抬手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峰，“有我在，哪里用得上这些保命的法子？”
　　何沂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那时的他刚进若水阁，心思犹如一张白纸般明净。他只感到心忽然跳得飞快，虽然是在冬天，但何沂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垂烧得厉害。
　　“公子……”他小声嗫嚅着，往后退了半步，却不小心磕到了墙角，慌忙垂眸盯着莫杉的鞋尖，不敢再抬眼。
　　“开个玩笑，吓到你了？”莫杉的声音依旧温和，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早点休息，我还有点事要办。”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木门后。
　　那也是何沂第一次动了做毒药的心思。
　　寒冬就像一个甩不掉的时间点，何沂第一次见到莫杉是在寒冬，并被他捡回了若水阁。

　　而莫杉的离去也在寒冬。
　　与焰族那场大战前，莫杉骑着天马，身着玄黑铠甲，那双总是泛着笑的桃花眼微眯着，居高临下的看着远处浩浩荡荡的敌军，转头对着一旁的何沂道：“等这场仗打赢后，本公子带你去最好的酒馆喝酒。”
　　“好”
　　可他应该是喝不到那顿酒了。

　　寒冬，寒风夹带着雪粒，刮得人脸生疼。
　　他们就在这满天飞雪中厮杀，倒下的人很快被铺上了白雪。
　　何沂意识的最后，是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绑住，勒的每个关节疼得要出血来，他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倒在地上，风轻轻拂过，却像带着钢针的铁鞭，每一刻都痛入骨髓。
　　“救……救救我……”求生的本能让何沂发出了声。
　　这时，他看见远处一人踏雪而来，步履轻盈。
　　会是莫杉吗？
　　何沂努力地把视线聚集，望向那人。
　　待看清后才发觉那人身着一声素白，仿佛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很可惜，并不是他期望的人。
　　“我办事是要条件的。你想要我救你，你拿什么换？”他蹲下来，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何沂回答不了。
　　他只感觉很累，眼皮像有千斤重，意识随着身体渐渐消散。
　　“我死了吗？”灵魂在探问。
　　仿佛身处一片混沌，眼前景象瓷器一般破碎，他努力地想把它们拼起来，但那只是徒劳。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莫杉，他……好像在对自己笑？
　　何沂拼命地去抓那个影子，但它好似一滩散沙，刚握住就从指尖溜走了。
　　只觉着头似炸裂般疼痛，意识将要消散……

　　待何沂再次醒来，在若水阁的那间竹屋，而若水阁的修士，已经寥寥无几。
　　他去问过许多人，问他们若水阁修士的存活，还有……
　　莫杉的去处。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胡乱搪塞过去。
　　何沂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在那梦里，一片混沌，血腥、泪水、哭声、喊杀声、刀剑声，交错混杂在一起，浑成一滩泥浆，让人迷失其中，辨不清方向。
　　梦醒，梦中一切清零，现实中也成一张白纸。
　　直到遇见那个白衣黑面人。
　　传说他是焰族国君，一个冷血暴力的恶魔。
　　黑面人告诉何沂一切的结果。

　　————莫杉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大战中。
　　何沂的手颤抖的愈发严重，他软绵绵地瘫在地上，泪水模糊了眼眶，似乎所有努力克制的情感都在这一刻崩塌，只剩下残骸。
　　随后，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另一只手中的毒药入腹，刹那间，疼痛在体内蔓延开来，好似心痛如绞。
　　恍然间，腹中的剧痛感觉悄悄转移到了胸口上，让人呼吸要停滞。
　　就……这么结束吧……
　　恍惚间，好像瞥见了当初在竹林初遇的情景……
　　眼前的景象想被揉碎，又拼接成另一张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