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无期徒刑》光洄

3、好孩子 白骑士也

　　妈妈，我回来了。”叶非河脱了鞋，轻声唤道。

　　没人回答。

　　叶非河叹了口气,走到书桌前,面前的监控立即开始闪烁,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非河,任务在桌上,妈妈在外面,一会你自己先学会。”

　　“好。”叶非河撕下桌子上的便利条贴。

　　「1.数学《实验班》P52-57

　　2.历史第一课背完

　　3.阅读(随意)…」

　　又是这些,她几乎都能猜得到了。

　　她简直接从书柜最底下抽了一本她偷偷藏的言情,那些作业她早写完了,无聊死了。

　　她翻开那本书,看了半天就看完了两行。

　　“你真的开心吗?”

　　校门口前她说的话在脑海里响起,她还真说得出口,自己都回答不上的问题,她竟然还问别人。

　　从小,叶非河就是别人口中的好孩子。

　　小学,初中的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又聪明又漂亮,简直称得上完美。

　　可没人知道,“完美”的背后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叶满——叶非河的妈妈，一个典型的失败人士,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放弃工作当全职主妇,最终却被丈夫嫌弃甚至抛弃。

　　成为了叶满哽在心头的一根刺,她不允许叶非河也是一个失败者。

　　她必须优秀,完美,决不能重蹈她的复辙。

　　叶非河践行得很好,叶满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做作业,写题,读名著。

　　她其实就是个普通人，并没有天赋异禀。

　　她解不出数学压轴，读不懂高级单词，背不下文言文，只能一直重复，花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

　　见到曲羽的时候，她觉得她们挺像的。

　　都很假。永远在假装。

　　刚认识曲羽的时候，她真的被骗了，对她的活泼高能量的性格骗了。

　　“你好，我是曲羽。”脑海里再次响起曲羽的声音，她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下弯，像是月牙，“我们应该是同桌。”

　　曲羽。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突然想到了“自由”这个词。

　　曲羽似乎在努力地找着话题，喋喋不休，吵得她有点烦。

　　下课铃响了，她才能松了口气。

　　曲羽被几个初中同学叫走，她们聚在一起聊着假期的见闻。

　　叶非河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她说话时手势丰富，像是随时准备起飞的小鸟。

　　自由。她又想起这个词。

　　接下来的课间，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看见曲羽正蹲在走廊里帮一个陌生女生捡起散落一地的文具。

　　那女生连声道谢，眼眶微红，似乎是刚摔了一跤。

　　“没事啦，”曲羽拍拍她的肩，“要不要去医务室？你膝盖擦伤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动作很自然，仿佛帮助别人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

　　那个女生最终摇摇头，道谢后离开了。曲羽转身看见她，笑了笑。

　　“她跑太快摔倒了，”曲羽解释，“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倒霉，真让人心疼。”

　　叶非河点点头。

　　两人回到座位，曲羽拿出一包纸巾擦手，然后递给她一张。

　　“为什么给我？”我问。

　　“你流汗了。”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示意。叶非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鬓角确实湿了。

　　南方的九月，炎热毫不留情。

　　“谢谢。”叶非河接过那张印着淡黄色小花的纸巾。

　　它闻起来有淡淡的香味，是她从来没用过的。

　　“你不用总是说谢谢。”曲羽笑着说，“我们是同桌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互相帮助。

　　这个词对叶非河来说很陌生。

　　在母亲的教育哲学里，帮助别人意味着消耗本应用于提升自己的资源。

　　她记得初中时有一次帮同学讲解数学题，母亲发现后严厉地批评了她：“你花时间教别人，别人进步了，超过你了，你怎么办？”

　　那时她想说，理解一个概念最好的方式就是教别人。

　　但她知道这句话只会引来更长的训诫，于是叶非河只是低下头，像往常一样说：“对不起，我错了。”

　　错误。

　　她的生活似乎就是由一连串潜在的错误构成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避免踩到母亲画下的红线。

　　曲羽也是。她很像文学作品里面的白骑士她。

　　突然，叶非河站起身，做了一个她很久都没有做过的事情。

　　她打开了窗，让带着孩子们欢笑声的晚风吹飘了进来。

　　她又想起了曲羽。

　　白骑士也需要被拯救吗？

　　还是说，拯救别人本身就是一种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