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次花开》田浬

2、第 2 章 溱潼跟

　　溱潼跟在殷沥身后，穿过食堂侧门，走进教学楼背阴的那条连廊。
　　一路上她收获了至少二十道注目礼——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因为她前面那颗在帽子底下依然倔强挺立的刺猬头。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博。
　　热搜已经掉到了第十七位，但话题广场依然热闹。有人截了殷沥直播翻车的动图，配上文字：“今日份快乐源泉。”有人在扒那瓶药的来历，已经有人精准锁定溱风前几天晒过的那条微博。
　　【所以是溱风的妹妹把药送给了殷沥？？】
　　【溱风殷沥不是死对头吗，这算啥，借药示好？】
　　【有没有人扒一下那个女生是谁，康复专业的？】
　　溱潼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
　　前面的殷沥停下脚步。
　　他们站在连廊尽头，一排落地窗前。窗外是学校的室外篮球场，下午的阳光把地面晒得发白，有几个人在打球，运球声远远传来，闷闷的。
　　殷沥转过身，摘掉帽子。
　　那颗刺猬头在阳光下更加夺目。
　　溱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镇定。
　　“48小时。”殷沥开口，“从昨晚抹药开始算，还有大概44个小时。”
　　溱潼点头。
　　“这44小时里，我有两场训练不能缺席，一场品牌活动必须露面，还有四节课。”他顿了顿，“刚才食堂那波，至少有一百个人拍了照。”
　　溱潼低下头：“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
　　溱潼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很黑很深，但没有她想象中的怒气。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棘手但必须解决的问题。
　　“溱风给我发消息了，”他说，“他说那瓶精华是他托人从国外带的，纯中药提取，效果因人而异，但维持期基本都在48小时以上。他还说——”
　　殷沥停顿了一下，唇角微微抽动。
　　“他说，让我好好享受。”
　　溱潼：“…………”
　　她哥是亲哥。
　　殷沥靠在窗边，双手抱胸，夕阳从他背后打过来，给他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当然，那颗头发在金边衬托下更毛茸茸了。
　　“你学康复的对吧？”他问。
　　溱潼点头：“运动康复，大三。”
　　“懂头发吗？”
　　“……不太懂。但我们专业课有解剖，头皮的毛囊结构我大概知道。”
　　殷沥沉默了两秒。
　　“行，”他说，“那换一个，会打篮球吗？”
　　溱潼一愣：“啊？”
　　“篮球。会吗？”
　　“会……一点点。高中打过班赛。”
　　殷沥点了点头，像是在盘算什么。
　　“我有办法了，”他说，“但得你配合。”
　　溱潼眼睛一亮：“什么办法？只要能弥补，让我干什么都行！”
　　殷沥看着她，表情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眼角眉梢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松动。
　　“我下周有个品牌活动，”他说，“要拍一条短视频，内容是‘篮球少年的日常训练’。本来计划是我自己出镜，但现在这头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拍出来会像喜剧片。”
　　溱潼拼命忍住笑。
　　“所以我想换个人拍，”殷沥说，“拍你。”
　　“拍我？”
　　“拍你训练，”他说，“我教你打球，你帮我出镜。视频的主题改成‘康复专业女生挑战篮球训练’，既符合我的品牌调性，又能把我从镜头前摘出去。”
　　溱潼张了张嘴。
　　“而且，”殷沥继续说，“你欠我的。44小时后头发恢复，但视频这周就得拍。你陪我练三天，每天两小时，就当是......”
　　他想了想。
　　“就当是给我当陪练，顺便让我看看你的专业水平到底行不行。”
　　溱潼眨眨眼：“这是……交换条件？”
　　“算是。”殷沥看着她，“你不愿意？”
　　溱潼想起那条热搜，想起她哥的十几条消息，想起食堂里那些举着手机的人。
　　“愿意！”她立刻说，“必须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殷沥的唇角似乎又动了动，但很快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明天下午四点，球馆见。带上你的康复知识，还有......”
　　他顿了顿，重新戴上帽子。
　　“做好被我虐的准备。”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笔挺，帽檐压得很低，那颗刺猬头在帽子底下若隐若现，居然有几分……诡异的帅气。
　　溱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连廊尽头，忽然有点恍惚。
　　她刚才是不是被下套了？
　　教她打球？出镜拍视频？这不是她弥补他吗，怎么最后变成她要接受训练了？
　　但转念一想，确实是她把防脱精华当跌打药送出去的，确实是她害得他直播翻车全网社死的，别说陪练三天，就是陪练三个月她也得认。
　　手机震了。
　　她哥的消息：
　　【溱风：他找你了？】
　　【溱潼：找了。】
　　【溱风：怎么说？】
　　【溱潼：让我陪他练球，给他当陪练。】
　　【溱风：……就这？】
　　【溱潼：还要帮他拍个视频出镜。】
　　【溱风：？？？他让你出镜？？？】
　　【溱潼：对啊，怎么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
　　【溱风：没事。你自己注意点。】
　　【溱风：还有，那瓶精华你拿回来，很贵的。】
　　溱潼翻了个白眼。
　　注意点？注意什么？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宿舍走。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殷沥那张冷淡的脸，一会儿是他那颗刺猬头，一会儿又是那句“做好被我虐的准备”。
　　虐就虐吧，她又不是没被虐过。
　　第二天下午四点，溱潼准时出现在球馆。
　　殷沥已经在场上了。他穿着灰色T恤和黑色短裤，正在运球热身。那颗头发溱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依然倔强地竖着，但比昨天稍微服帖了一点。
　　见她进来，殷沥停下动作。
　　“准时。”他说。
　　溱潼放下包：“将功补过嘛。”
　　殷沥看了她一眼，从旁边拿过一个篮球，扔给她。
　　溱潼伸手接住，差点没拿稳，比她想象的重。
　　“先热个身，”殷沥说，“运球绕场五圈，左右手交替。”
　　溱潼抱着球，有点懵：“现在就开始？”
　　“不然呢？”殷沥已经走到场边，靠墙站着。
　　溱潼深吸一口气，开始运球。
　　第一圈还行，第二圈开始有点吃力，第三圈的时候她已经满头大汗，球飞出去三次。第四圈换成左手更惨，球直接滚出去老远。
　　她跑过去捡球，一抬头，发现殷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高中打过班赛？”他问。
　　溱潼喘着气点头。
　　“什么位置？”
　　“替补。”
　　殷沥沉默了一秒。
　　“替补什么位置？”
　　“替补……饮水机管理员。”
　　殷沥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很短，短到溱潼差点没捕捉到——但她捕捉到了。
　　是笑。
　　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嘴角的弧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他确实笑了。
　　溱潼的脸腾地红了。
　　“我知道我很菜，”她抢在他开口前说，“但你让我来的，你要嫌菜可以换人。”
　　殷沥看着她，那点笑意已经消失，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没说要换人，”他说，“继续。”
　　第五圈结束，溱潼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一瓶水递到她面前。
　　她抬头，殷沥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矿泉水。
　　“起来走走，”他说，“刚运动完别坐着。”
　　溱潼接过水，撑着站起来，腿有点软。
　　殷沥看着她，忽然问：“你膝盖有伤？”
　　溱潼一愣：“你怎么知道？”
　　“刚才运球的时候，你左腿承重会下意识收力，”他说，“还有你站起来的姿势，膝盖不是自然伸直，而是先锁关节再站起来——这是习惯性保护动作。”
　　溱潼愣住了。
　　她是左膝有旧伤，高中打班赛扭过一次，没好利索就接着打，落下了病根。平时不明显，但剧烈运动后确实会有反应。
　　但殷沥只看她运了五圈球就看出来了？
　　“你……学过康复？”她问。
　　殷沥摇头：“没有。只是受伤多了，自己总结的。”
　　他说得很平淡，但溱潼听出了点别的东西。
　　受伤多了。
　　她忽然想起来，她哥说过，殷沥去年季后赛肩膀撕裂，休息了三个月，回来之后被很多人质疑“还能不能打”。
　　溱潼站起来，走了两步，左膝确实有点隐隐作痛。
　　“是扭伤，”她说，“陈旧性的，不严重。”
　　她从包里翻出肌贴，坐下开始给自己贴。剪裁、拉伸、贴附，一气呵成。
　　殷沥在旁边看着。
　　贴完之后，溱潼站起来蹦了两下：“好了，可以继续。”
　　“今天就到这。”殷沥说。
　　“啊？”溱潼愣了，“才练了半小时。”
　　“你膝盖有伤，第一次训练不能过量，”殷沥说，“明天再加量。”
　　他说着，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扔给溱潼。
　　溱潼接住一看——是一个护膝。
　　全新的，标签都没拆。
　　“戴着，”殷沥说，“下次训练的时候。”
　　溱潼捧着那个护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别多想，”殷沥背对着她，声音传过来，“你膝盖伤了，后面两天练不了，我的视频就拍不成。这是投资。”
　　说完他挥了挥手，推门走了。
　　溱潼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护膝，又看看他离开的方向。
　　她想起她哥那句“你自己注意点”。
　　注意什么？注意这个看起来冷冰冰其实好像也没那么冷的人？
　　手机震了。
　　殷沥的消息：
　　【殷沥：明天四点，别迟到。】
　　【殷沥：还有，回去查一下前交叉韧带的康复训练方法，明天我要考你。】
　　溱潼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她把护膝塞进包里，背上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球馆。
　　夕阳从高窗里照进来，把木地板染成暖橙色。空气里有淡淡的汗水味和橡胶味。
　　明天四点。
　　球馆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