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见昭阳》夏西洲

8、闹

　　秦昭耐心听着盛梦甜吐槽她不如意的生活，从家庭琐事到学业再到她现在遭遇到“大事”，说着说着，盛梦甜泪流满面，“我已经很努力的在活着了，可是老天就是如此不公，为何如此待我，我是不是前世造孽所以今生来偿还呀！秦律师，我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就不会落到今天这种下场了。”
　　秦昭看着眼前泪眼婆娑、消瘦憔悴的女孩，年轻的脸庞带着未经世俗沾染的纯粹，虽然遭遇不幸，眼神依旧清透，嫣红的唇微抿，带着不甘命运摆弄的倔强。秦昭微笑着说，“都是学姐学妹关系，你可以叫我小昭姐，我身边比我年纪小的人都是这样叫我的。”
　　盛梦甜在秦昭鼓励的眼神知晓，微微有些害羞的喊了声，“小昭姐，”然后很不自在的声音都低了许多，“谢谢你听我说的这些废话，秦律，不，小昭姐，我家很穷的，根本出不起律师费，像你这样知名的大律师，我家里现在根本负担不起你的费用。但是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一定会努力赚钱，会把你律师费付完的。就是你这边能不能先欠着，你要担心，我可以写字据，可以先找人借钱付你一部分，以后我会慢慢还给你的。”
　　“噗嗤”一声笑，秦昭颇带着几分无奈的转头看向旁边，“明珠姐。”
　　忍不住笑出声的女人名叫关明珠，生了一张秾丽脸庞，身材高挑，凹凸有致，看着就是明艳霸气都市女总裁范，可从简单休闲的打扮和略带几分幼稚的言行举止，仿若又猜不透她实际年龄，只要多相处一会儿，便有一种感觉，这是一位娇生惯养、不食人间烟火的主儿，外表的欺骗性，很难猜出她都近不惑之年了，跟秦昭有近十岁年龄差距，不过这也不妨碍两人成为好朋友。
　　盛梦甜有些讷讷道，“老板。”
　　关明珠在秦昭的眼色之下，还是没能止住笑，“我说梦甜妹子呀，钱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万事有我在呢。”
　　“不行的呀，”盛梦甜急急道，“我们家已经欠了你好多钱了，我妈妈的医药费都是老板你帮忙付的，而且，我这事情一出，还害得KTV都关门了，老板你也不能做生意，都亏了好多了。”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秦昭微微叹气，“你别着急，不用担心律师费的问题，你的情况罗法官都跟我说了，我本身也是名公益律师，罗法官是以法律援助的名义将你的案子给了我，所以根本不用你出一分钱。”
　　“真的吗？”盛梦甜不置信的看着秦昭。
　　秦昭认真的点头，关明珠也附和道，“是真的，我跟小昭认识十多年了，她什么情况我最清楚不过了，你这个案子对她来说都是小case，分分钟就能打赢。她做了这么多年律师，就从来没有输过，你要相信她，她是一定会那些人受到法律应有的惩罚的。你也不用觉得抱歉，我那个KTV早就打算装修来着，因为我太忙了，一时没顾上，这次也趁此好好装修一下，大堂的那个装修我很早就看不顺眼了。再说你妈妈医药费那点儿小钱，我本来也没放心上，你们母女俩非说要还，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你要是真想还钱的话，那等你毕业了就好好跟着我做事吧，我手底下一堆的事儿，正愁没人打理，就是不知道你个大学生肯不肯来帮我了。”
　　盛梦甜开始松动起来，秦昭和关明珠对视一眼，关明珠清了清嗓子，打算继续劝说，这时候楼底下突然传来一阵男声，“还跳不跳的呀，都等了半天了，磨磨蹭蹭干啥呀！要跳就赶紧跳，别耽误老子看球赛！”
　　旁边居然还有跟着起哄的，关明珠气得脸都快扭曲了，按捺不住她的小暴脾气，匆匆朝秦昭交代“你劝劝她，我去看看是哪群混账东西，饶不了他们！”
　　秦昭脸色未变，低声吩咐队长几句，队长若有所思的看着秦昭，秦昭朝盛梦甜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说着朝天台上的民警们做了个手势，几位民警就都撤退了，最后离开的队长还在电话那头吩咐什么。
　　见此场面，盛梦甜有些呆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倒是秦昭动作很迅速的把盛梦甜从栏杆上拉了下来，等盛梦甜反应过来要挣扎的时候，已经被秦昭拉到了安全区域。
　　“你今天若是真的跳下去了，就真的如了他们的愿了！”秦昭声音温柔，可是说出的话却是那么冰冷、残忍，“王睿□□的姑娘不止你一个，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以自杀为威胁把事情闹大的人，可王睿依然安然无恙就知道他家里动的手脚。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他们是故意逼你，就算你在网上把事情闹大，他们依然可以掉转网络舆论风口，将所有脏水都泼到你身上，到最后你会由一个受害者变成一个爱慕虚荣、见钱眼开的拜金女人，你自杀不过是你虚荣心没有得到满足的惩罚，网络上那些不明真相的人都会跟风踩你，他们会人肉搜索你的一切，你的家庭、成长经历、感情经历等等，没有人会关心事实真相，他们只会去关注他们关注的点，然后大谈其谈他们的“感想”以此来证明他们的聪明睿智、眼光独到，有些心思不正的还会去骚扰你的家人以获取所谓的“热度”，等到此事热度消散，就不会再有人去在乎此事了，但是活着的人却永远走不出被曝光生活后给他们生活带来的影响。你的死，对那些害你的人来说，无关痛痒或者说是替他们扫除了麻烦，但是对真正爱你、关心你的人来说，那是至死都走不出的伤痛。”
　　秦昭双手扶着盛梦甜肩膀，目光锐利、坚定的对她说道，“盛梦甜，你若还是想要自杀，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你若真的想要替自己讨回公道，那就给我好好的活着，不管前路再怎么艰难，也要咬紧牙关，好好活着。为你自己，也是为你所爱的人。”
　　盛梦甜呆滞的目光渐渐有了生气、有了火光，终于，她用力的抱着秦昭，大声的哭了起来，似乎要将她心中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懑、对命运不公的抱怨等等都要哭出来，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丢下过往压在她瘦弱肩膀上沉重的负担，才能在旭日初升里，怀揣美好的希望，轻松上阵。
　　秦昭将盛梦甜送回卧室后，小心的关上门，不大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的都是人，几个中年女子围着程丽梅劝慰，还有几位年轻的男女，应该是盛梦甜的同学，其中有个男孩子一脸怒意看着秦昭，要不是他同学们拦住，手指都要戳道秦昭的脸上了，“让警察要我们删视频、照片是你的意思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件事情不在网上闹大，怎么引人关注，怎么逼法院做出公正裁决！你该不是被姓王的一家人给收买了吧！”
　　男孩子气得脸都有些红，他身后的同学虽没说什么，神情中颇有些赞成，且还有不太看得起秦昭的意味，觉着秦昭就是沽名钓誉、图钱的角色。
　　“秦律师不是那样的人。”说话的是程丽梅，她抬着头很认真的说道，但她那些亲戚好像不太认可程丽梅的话，也跟着七嘴八舌的擦嘴起来，无非就是怀疑秦昭的动机和专业性。
　　秦昭到没有生气，同样的场面她见得多了，而且她很清楚自己的职责，她也没反驳，由着在场的人畅所欲言自己的“高见”，等到气氛稍微平息了了，她才不急不缓的说道，“我知道你们用意是好的，网络是把双刃剑，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在网上彻底闹大之后，事情会真的朝你们所期望的方向发展吗？人言可畏，在现实生活中，人有顾忌，还只会在背后诋毁，但在网络上，有些人会将他的恶意无所限制的发挥。盛梦甜她的人生之路还很长，这次事件不过是她人生路上一次小小的挫折，你们难道想将这次事件变成她的耻辱架子，将她永远钉在上面吗？她现在需要做的是尽早走出此事带给她的阴影，所以就不能让外界来影响她，哪怕她心理再强大，她也扛不住外界带给她的种种恶意猜测，现在网络时代，信息发达，没有几个人会花时间去揭秘每件事情背后的真相，人只会相信自己相信的东西。网络暴力，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也没有人能承受得住！”
　　秦昭这一番简单、平淡却带着铿锵有力的话语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年轻的大学生们神情讪讪，倒是程丽梅冲了过来，拉着秦昭的手不住道谢，秦昭拍拍了她的手，说道，“这都是我该做的，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我吧。”
　　等程丽梅送走了亲朋好友，屋子再度安静下来后，秦昭敲了敲卧室的门。
　　盛梦甜坐在床头，双手环抱膝盖，秦昭微微叹了口气，盛梦甜抬起头来，认真道，“谢谢你，小昭姐。”
　　秦昭微笑一下，坐在床边，抚摸盛梦甜的头发，语气中带着几分伤感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盛梦甜一脸疑惑的看着秦昭，秦昭扯了扯嘴角，“我给你讲个故事。”
　　“引娣和招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