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见昭阳》夏西洲

10、招弟和引娣

　　这年秋天，比招弟大两岁的堂哥也开始成了一年级的小学生，邱引娣终于开始上小学了，跟她弟弟一起，招弟也闹着要上学，可是她年纪太小了，还不到读小学的年纪，爷爷奶奶本来不同意，才开学不久，招弟堂哥就花式“逃学”，最后爷爷奶奶花了点钱找了关系，在开学一个多月后把招弟塞进了一年级。
　　招弟很开心，她可以天天跟着引娣姐一起上学放学了。
　　这一年的期末考试，招弟拿了双百，是班上的第一名；引娣虽然成绩不如招弟好，排名也在班上前十；而班上排名倒数第一、第二的分别是招弟堂哥，引娣弟弟。
　　之后小学时期的每一个学期结束，第一名始终都是招弟，招弟也就成了村子里老人们嘴里的聪明孩子，好好读书，将来会有大出息的孩子。
　　招弟读初二的那年寒假，过完新年后，招弟父母将招弟弟弟留了下来，因为他们之前工作的工厂倒闭了，他们需要重新找工作，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宝贝儿子的学业了。
　　起初招弟很讨厌弟弟，原本她讨厌的堂哥在亲弟弟种种让人难以忍受的行径的对比之下都显得可爱起来，某次弟弟在彻底惹恼招弟后，招弟趁着大人不注意狠狠教训了一顿弟弟，“告状精”弟弟自然会向爷爷奶奶告状，可是没人相信他。毕竟眼里只能看的见孙子存在的爷爷对于弟弟的调皮捣蛋都有些受不了，何况招弟是个聪明、懂事、听话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故意欺负弟弟。
　　是的，年幼的招弟很小就学会了看周围大人们的眼色，炖鸡的鸡腿、鱼肚子上的肉、早上的牛奶和鸡蛋等等，这都是堂哥的专享，不是招弟能吃的；初次之外，爷爷赶集买的好吃好喝的，她永远只有偷偷躲着看的份；第一次见到父母，父母给她的永生难忘的“第一印象”；不论她得了多少个第一，爷爷只会在人前夸成绩堪堪及格的堂兄；不管是在她家还是村子里其他小伙伴的家里，打扫、洗菜洗碗、放牛、洗衣服等等家务活永远是女孩子在做，而男孩子们可以四处玩耍……
　　她亲眼看见了太多太多的不公平，年幼的她多次不服气爷爷奶奶的偏待，想要争取同等权利反而被打被骂后，年幼的她问引娣姐，引娣姐只是告诫她要听爷爷奶奶的话，要做个懂事的孩子，只有涓涓姐告诉她，你没法去改变禁锢人们上千年的重男轻女的思想，你只有改变自己，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你的存在，你才能有话语权。否则，你向人哭诉周围人对自己的不公平和薄待的委屈和不甘，没有人会在乎，他们只会以为你不懂事罢了。
　　在涓涓的引导之下，招弟喜欢上读书，各种中外古今名著、杂志画报等她都来者不拒，也因此，招弟见识到了一个广袤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招弟感觉到自己是无比的渺小；也是在这个世界里，招弟有了辨别现实残酷的能力。
　　招弟跟引娣的人生道路开始出现分岔是在她们读初三的那年，在那个移动网络还没有完全发达的年代里，互联网的成熟发展早已普及到乡镇中，县城上的网吧是男孩子们的“圣地”，在虚拟的网络世界里，他们看到了更大的世界，同时外面的大世界也迷惑了他们年轻的、尚不成熟的心智，没有大人们的监督，他们快速的沉溺在虚幻、美好无限的世界里，自然就将学业给彻底的放下了。
　　引娣的弟弟和招弟的堂哥都不想上学了，他们都想出去打工赚大钱，闹过几次之后，加上他们父母的确不是很重视教育，毕竟男儿能挣钱养家就算是本事了，还不知道要费多少时间和钱财才能供出来，早点出来挣钱，早点结婚，早点生儿子，就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于是在初三下学期，引娣弟弟和招弟堂哥便跟随父母去了大城市打工，一同去的，还有引娣。引娣其实很想读书，她成绩还算不错，因为她弟弟不读了，所以她父母自然也不想供她读书了，引娣争取过一次，奈何她父母根本就不在意子女的教育问题，所以引娣只好乖顺的跟着父母外出打工。
　　招弟的父母也不想让招弟读书了，可是招弟想读，她没有选择说服父母，因为她知道她父母根本不在意她，在他们看来读书完全是在浪费钱，还不如早点出来打工挣钱，等到了儿子要结婚的时候就换一笔彩礼钱嫁出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样也算对得起娘家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了。
　　次次考试拿第一，让招弟在学校里享受到了在家里享受不到的优待，懵懂中的招弟很快掌握了自然界中强者为王的生存规则，她想要争取应有的权利有些时候并不需要自己出面争取，自然会有人帮她去争取，所以她的做法是将她的情况告诉了班主任，因为招弟成绩是真的好，成绩年年排全年级第一，代表学校参加好几项重量级的学习竞赛，也都拿到了头名，而且招弟在进入初三的时候，就已经被滨城市一中提前列入录取名单中了，只要她在中考的时候能考到录取分数线就可以顺利就读市一中，而这对招弟来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成绩优秀的学生除了给班主任带来好名声和利益外，同样也会给学校带来好名气，对于学校招生、县市里学校排名等都是能带来好处的，在得知招弟的情况后，班主任立马就去找了校长。于是校长马不停蹄的带着班主任来找了招弟父母，招弟父母这时候又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说是要是招弟读高中的话，招弟弟弟就不能读了，说是读高中有名额限制，一个家庭只能有一个孩子能读高中，他们当然想让儿子去读，硬是不肯答应让招弟继续读书。对于这个听起来都觉得荒唐的谣言，校长自然就辟谣了，奈何招弟父母就是不肯相信校长的话。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好在老村长出面了，老村长在村子是属于德高望重的那一类型的人物，他当过兵，读过书，还是党员，但凡哪家有争执吵闹，总会请存在出面裁决，见多识广、公正圆滑的老村长总是能处理得让双方都心服口服，在十里八乡，名望很高。
　　老村长当然希望村子里能多出几个大学生，说出去也风光，招弟的成绩好这是有目共睹的，所以老村长其实对招弟也是寄予厚望。听到招弟父母不让招弟读书，老村长第一时间就坐不住了，狠狠训斥了一番招弟的爷爷奶奶及父母后，还放了话出来，要是招弟父母真不愿意出钱供招弟读书，这个钱就由他来出。这话一出，招弟的爷爷奶奶就不能不出面了，哪里能让老村长出钱供自家孙女读书，树要一张皮，人要一张脸，这以后他们还怎么在村子里立足。招弟的爷爷强势的压下了儿子媳妇的抗议，当着村长、校长和班主任的面做了供招弟继续读书的保证。
　　其实招弟不是没想过去帮助引娣，只是最后引娣拒绝了她的好意。
　　招弟和引娣也没有想到，她们这一次做出的不同选择，让她们从前一直平行的人生出现了分岔，随着时间的推移，差距也越来越大。
　　中考成绩出来后，招弟的表现打破了所有人的预期，她是这一年的中考市状元。
　　且不说学校如何反应，滨城市一中的反应就很迅速，校长和教导主任亲自来了招弟家，笑容和蔼的跟招弟说她高中三年的学杂费全免，要是她生活上有什么困难的话，随时跟他们反映。还说暑假要是没什么安排的话，要不要参加学校的补习班，不用出钱的，招弟倒是很感兴趣，问了一些竞赛方面的事宜，就这样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达成了协议。
　　招弟爷爷也很高兴，他第一次正眼看了招弟，晚上跟村长及几位好友喝酒吃饭的时候，言语中流露出了几分遗憾，在一边冷眼旁观的招弟很清楚爷爷的遗憾是什么，要是今天给他争光的人是他孙子就最好了。
　　相对于村子里普遍保守传统的人来说，老村长是难得开明的人了，他家的孩子，不论男女，都是一视同仁的供他们读书，老村长倒是很羡慕招弟爷爷，他们家就没有一个在读书上能比得过的招弟的孩子。这次招弟给村子带来了光荣，老村长自个儿也觉得脸上极为有光彩，于是就决定好好奖励一下招弟。
　　要说招弟自小最缺什么？钱呀，可是这一次学校给她的奖励里就有钱，招弟还被市长给接见了，市里也给她奖了钱，这些钱在老村长的授意下，没有被收走，而是用老村长的名义给招弟开了一个银行账号，以此作为招弟以后上学的费用。
　　老村长的礼物就很得招弟欢心了，一个最新款的手机，在手机还不是普遍的年代里，这个礼物就显得格外用心和珍贵了。
　　可是谁也想不到，就是这个手机，让招弟的人生来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起航，从而彻底的改变的招弟人生前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