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思你别猜！》柠檬味的秋天

3、冷 十月的风卷

　　十月的风卷过安徽向阳一中的校园，带着南方特有的湿冷，蛮横地往人骨头缝里钻。明明前几天还能瞧见穿单衣的学生晃悠，这两天温度断崖式下跌，直逼9℃，连天气预报都在预警“天气多变，注意添衣”。

　　校园里的香樟树、梧桐树，叶子倒还没大规模变黄，只是深绿里晕开了斑斑点点的黄，像被水彩笔随意涂洒过，依旧茂密地撑着伞盖，可风一吹过，那叶子摩挲出的声响，都带着股冷飕飕的劲儿。

　　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学生裹上了羽绒服或者加棉的厚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团在教室里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夏栀晚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绒面外套，版型宽松，将她本就纤瘦的身形衬得更显单薄。她体质不算好，往年这个时候总要提前犯点季节性的小毛病，双手却一直是暖乎乎的，可能是因为穿的暖和吧。

　　“栀晚栀晚！”李夜灵抱着胳膊，牙齿都在打颤，“冻死我了！快，给我暖暖手！”

　　她像只寻求热源的小兽，把冰凉的手塞进夏栀晚露在袖口外的、温热的手掌里。夏栀晚的手很软，温度恰好，像揣了个小小的暖水袋。李夜灵舒服得喟叹一声，得寸进尺地往夏栀晚的绒外套里缩了缩，把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面料里：“还是你这儿暖和，你这体质简直是移动暖炉！”

　　夏栀晚被她蹭得有些痒，忍不住弯了弯眼，杏形的眼眸里漾出笑意，眼尾弯成温柔的弧度：“快进去早读吧，语文老师要来了。”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夹杂着窗外呜呜的风声。夏栀晚摊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赤壁赋》的字句上，心思却有些飘忽。

　　她的座位靠窗，一抬眼，就能看到斜前方不远处，温景然的背影。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连帽羽绒服，拉链拉到脖子处，帽子随意搭在背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微垂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正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习题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捏着书页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感。

　　夏栀晚假装在低头演算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着，留下一串毫无意义的符号，可她的余光，却像被磁石吸附，一次又一次，描摹着他低头翻书时，额前碎发微动的模样，描摹着他握着书页的手指弧度，描摹着他安静专注时，周身散发出的、清冷又吸引人的气息。

　　他的手……是不是也和他这个人一样，看着清冷却带着温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夏栀晚的脸颊就悄悄热了起来，连带着掌心的温度，似乎也更高了些。

　　早读课结束，课间操因为天气太冷改成了自由活动。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昨晚的球赛，或者抱怨着这骤降的气温。

　　夏栀晚正准备起身去接杯热水，教室后门被“砰”地推开，夏文裹着件黑色棉服，缩着脖子，冻得直搓手，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嘴里还嚷嚷着：“哎哟，我去！什么鬼天气，这温度也太变态了吧！冻死你爹我了！”

　　他径直冲到温景然座位旁，把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夸张地叹了口气：“唉，老景儿，你爸爸我可是给你带饭了，还不快谢谢我？”

　　温景然正低头整理刚发下来的物理试卷，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丢出一句：“爱带不带，这两天的你也给我带了。”说着，从钱包里抽出一张100块钱，丢给夏文。

　　夏文眼疾手快地接住，贱兮兮地笑：“唉！我不是你爸爸，你是我爸爸！行，这钱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下次继续给你带。”

　　两人正说着，李夜灵抱着一摞数学作业，雷厉风行地从过道走过来，径直停在夏文桌前，把作业“啪”地往桌上一放，语气干脆：“夏文！你数学作业什么时候交！？”

　　夏文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垮掉，苦着脸讨饶：“这个……哎哟，我的好组长，你再宽恕我半个小时呗？”

　　“最多20分钟！”李夜灵双手抱胸，态度坚决，像个小判官。

　　“得勒！姑奶奶！”夏文夸张地做了个揖，然后立刻用手肘怼了怼旁边的温景然，挤眉弄眼，“好哥们儿，借我抄抄呗？就抄一点点，保证不改你答案！”

　　温景然没理他，只是抬眼，看了他几秒。

　　夏文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放软了语气，甚至带上了点可怜巴巴的意味：“……我求求你了，爹？”

　　温景然终于有了反应，他伸出手，屈指，不轻不重地往夏文脑瓜门上弹了一下。

　　“嘶——”夏文疼得龇牙咧嘴，却见温景然已经从桌洞里，把自己的数学作业拿了出来，递给了他。

　　“谢了哥们儿！爱你！”夏文立刻喜笑颜开，抱着作业本就开始奋笔疾书，那速度，仿佛晚一秒就要被李夜灵“拖出去斩了”。

　　温景然没再理他，重新低头，目光落回自己的物理试卷上，指尖在一道复杂的力学题旁，轻轻点了点。

　　夏栀晚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到温景然弹夏文脑瓜时，手指的力度控制得很好；看到他递作业时，眼神里那丝无奈又纵容的情绪；也看到他低头看题时，侧脸在光线下，那清隽又专注的线条。

　　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刮着，教室里因为人多，倒不算太冷。可夏栀晚却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暖烘烘的。

　　她悄悄退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指尖触碰到桌洞里那瓶还没开封的橘子汽水——是早上出门前，妈妈夏怙塞进她书包的，说“天冷，喝点甜的暖和”。

　　她想起，温景然的书包里，也总备着两支橘子汽水。

　　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带。

　　夏栀晚低下头，翻开数学练习册，可那道三角函数题，在她眼里，却渐渐和温景然低头翻书的侧影，重叠在了一起。

　　这个又冷又多变的秋天，似乎也因为有了这样的“小心思”，而变得不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