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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朱砂矿坑险葬身
王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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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的命令如巨石投湖,在王府深处激起暗涌。
刘管事及其几名核心心腹被如狼似虎的侍卫迅速拿下,堵了嘴直接拖往柴房严加看管。账房被彻底查封,所有文书账簿一律贴条封存,任何人不得靠近。
与此同时,另一队侍卫直扑凝香坊。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负责柳如烟院内采买事项的小丫鬟云儿,已被发现倒在耳房后的水井边,气息全无,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浸透了井台的青苔。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小块未用完的、混合了墨汁的暗褐色胶块,散发出与毒账上一模一样的甜腥气——正是调制毒墨的原料。
杀人灭口!
消息刚传到凝香坊,柳如烟正在擦拭的《颜料谱》残页险些滑落。她指尖发颤,眼前瞬间闪过申时的场景——沈玉娇派来的小丫鬟贴着她耳边说:“侧妃嘱咐,账房有人栽赃您私购剧毒,务必盯紧采买的云儿,别让她走漏风声。”
她当时便留了心。酉时初,云儿采买药材回来,肩上挎着的药包鼓囊囊的,她借口“查看新到的紫草成色”,伸手去翻,指尖却在药包底层摸到一小团硬邦邦的东西——是块暗褐色胶块,闻着有股淡甜腥气。她刚要细问,云儿突然慌了,一把抢过药包,支吾着说“是给凝香坊驱虫用的胶,怕受潮才藏在底层”。
那时王府的侍卫还在凝香坊外院的廊下等候。柳如烟看着云儿挎着药包往内院走,心里犯嘀咕:云儿说要先回房放药材,可她住的耳房明明在侧院,怎么往耳房后巷走?
她本想叫住云儿追问,又怕当着侍卫的面逼得太紧,让云儿狗急跳墙把胶块扔了,就没证据了,便只冷着脸道:“别磨蹭,放完东西就去见侍卫,回来咱们对账。”
可半个时辰过去,既没见云儿去廊下,也没见她回房。柳如烟心里发慌,刚要让侍女去寻,就听见外院传来侍卫的惊呼——他们等不到人,按规矩禀报后才敢进内院搜查,最终在耳房后水井边,找到了早已没气的云儿。
“是我大意了……”柳如烟扶住桌沿,声音发颤,“我该想到,她往耳房后走,根本不是放药材。”
“柳大家?”侍女青禾见她脸色煞白,轻声唤道。
“别声张。”柳如烟猛地回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云儿死得蹊跷,她是我院里的人,下一个被‘灭口’或‘栽赃’的,未必不会是我。我们必须赶在别人前面,拿到主动权。”
她立刻吩咐:“立刻去查云儿昨夜的行踪——她最后见了谁,去过哪里,买过什么药材,一丝一毫都别漏。把她房里的药箱、采买账册全都封存起来,等王爷或侧妃派人来查时,我们交出的必须是一份‘干净’且‘有用’的记录,绝不能让人抓到任何把柄!”
她清楚,云儿是自己的采买丫鬟,如今云儿涉案被灭口,她必然会被牵连。沈玉娇提前示警,是信她;她此刻主动查探、封存证据,既是为了自证清白,更是为了在这场风暴中抢先筑起一道护身墙——只是云儿手中的毒墨胶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云儿调这东西,究竟是受人指使,还是……另有隐情?
消息传回库房,萧景渊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线索在这里彻底断了。对方下手之快、之狠,远超他的预料。
沈玉娇却并未显得多意外。太后党经营多年,若如此轻易就被抓住把柄,反倒奇怪了。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王爷,云儿一死,采购毒物的线是断了。但刘管事虚报冒领的巨额银钱所有的流向,却未必查不到。”她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萧景渊身上,“尤其是最大的一笔亏空,都与采购‘西州朱砂’有关。账目显示,他每月都以市价三倍以上的价格,从一家名为‘兴隆砂行’的商户处购入大量朱砂,但库房记录显示,实际入库量不足账目的一半。”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页——正是沈家旧日的矿脉账册,指尖点在“西州矿区”那一页:“而根据我沈家矿脉记载,西州正规矿场中,根本没有什么‘兴隆砂行’。倒是暗卫探得,城西百里外的废弃矿坑区,近来有异常车马痕迹,怕是藏着私采的勾当。”
萧景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刘管事虚报的银钱,大多流向了那个废弃矿坑?所谓的‘兴隆砂行’,只是洗钱的幌子?”
“不止是洗钱。”沈玉娇眼神锐利,“我怀疑,那里才是太后党真正用来敛财的私采矿点!刘管事在账面上做高价格、做少数量,中间的巨额差价,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流入了他们的私囊。我们必须去那里,找到他们私采的直接证据——无论是矿砂样本,还是账簿记录,只要拿到一样,就能坐实他们私采矿脉的重罪!”
萧景渊沉吟片刻。私采矿脉在大胤律例中是抄家流放的重罪,若真能拿到证据,无疑是扳倒太后党的一记重锤。但城外矿坑鱼龙混杂,且对方刚折了人手,必然警惕,贸然前往风险重重。
“本王调一队亲兵随你同去。”
“不可。”沈玉娇摇头,语气坚决,“亲兵身着王府制式甲胄,目标太大,一旦靠近矿区,定会打草惊蛇。对方刚失了刘管事和云儿,正是惊弓之鸟,若见王府亲兵出动,定然会连夜销毁证据、逃之夭夭。我只需几个身手好的护卫,扮作寻常商队‘看朱砂货样’,最不易引人怀疑。”
她顿了顿,补充道:“出发前我会与您约定,以两时辰为限。若届时未让暗卫传回平安信号,您便派轻骑从侧路迂回包抄,既不会暴露意图,又能及时支援。”
萧景渊知她向来谋定而后动,这般安排已是周全,最终应允,命四名精于乔装和搏杀的心腹暗卫即刻换装,随沈玉娇出发。
次日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出王府侧门,车帘内堆着几匹粗布、几只空货箱,活脱脱一副“小商贩收原料”的模样,直奔城西废弃矿坑。
越靠近矿区,道路越发崎岖荒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和金属锈蚀的气味,裸露的岩壁上遍布着开采留下的疮痍,随处可见坍塌的矿洞和废弃的矿篓,连飞鸟都极少掠过,一片死寂荒芜。
根据账目上模糊的地址和暗卫提前探得的线索,马车最终在一处被枯枝烂叶遮掩的矿坑前停下。沈玉娇示意车夫停远些,自己带着暗卫步行靠近——洞口的遮掩看似随意,但地上新鲜的车辙印(轮距窄、胎纹深,是运矿车常用的样式),以及散落的几粒朱砂原矿碎屑,都暴露了这里仍在活跃。
沈玉娇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点朱砂碎屑在指间搓开——粉末细腻无渣,又放在鼻尖轻嗅,无寻常朱砂的土腥味,反而带着一丝微凉的金属气。她眼中闪过惊喜,对暗卫低声道:“这是最上品的‘箭镞砂’,色泽鲜红带宝光,触手比普通朱砂重三成,杂质不足百分之一。难怪他们甘冒奇险也要私采,单是这矿砂,黑市上就能卖比官价高五倍的价钱!”
她让两名暗卫留在洞口两侧的岩石后警戒,约定“见信号即支援”,自己则带着另外两名暗卫,点燃火把,弯腰步入矿坑。
坑道内阴暗潮湿,壁上不时有水滴落,发出单调的“嘀嗒”声,火把的光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显得格外幽深。越往里走,人工开采的痕迹越明显:岩壁上有新凿的凿痕,地上散落着沾矿砂的铁镐,甚至还能看到一处临时搭建的木架,上面堆着几十袋未封口的朱砂矿——矿砂还带着潮气,显然是昨夜刚采的,没来得及运走。
突然!
“轰隆——!”
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整个矿道剧烈震颤,顶部的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如暴雨般砸在头顶!
“不好!洞口塌了!”一名暗卫反应极快,猛地将沈玉娇推向右侧一处向外凸起的岩壁夹角——那里岩层坚硬,是矿道中最稳固的位置。
几乎在同时,前方黑暗的矿道深处,突然传来“咔嗒”的机括声!紧接着,数支淬了黑毒的弩箭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射三人方才所站的位置,箭簇擦着岩壁钉入地面,瞬间渗出黑色的毒汁!
“有埋伏!”另一名暗卫抽刀格挡,刀刃与弩箭相撞,火星四溅,震得他手臂发麻——这弩箭力道极大,绝非普通猎户所用。
陷阱!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对方不仅预判了他们会来,还算准了他们会深入矿道查探,先用塌方封死退路,再用弩箭偷袭,想将他们困死、射杀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坑中!
“走这边!”沈玉娇在混乱中保持镇定,目光扫过岩壁——她自幼跟着父亲查矿,熟悉矿脉走向,左侧岩壁上有一道狭窄的缝隙,边缘有烟熏的痕迹,“这是废弃的通风口,能通到矿坑另一侧的出口!”
三人且战且退,刚躲入通风口窄道,便有四名黑衣人从矿道深处追来。他们身着黑衣、面蒙黑巾,手中握着短刀,动作迅捷如鬼魅,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两名暗卫立刻迎上去,与杀手缠斗在一起。沈玉娇则举着火把,将地上的朱砂矿砂大把抓起,趁杀手挥刀时扬撒过去——细小的矿砂混入火把的火星,瞬间迷住了杀手的眼睛,其中一人因视线受阻,被暗卫一刀划伤手臂。
一番惊险的追逐与搏杀,四名杀手最终尽数被反杀。最后一名杀手见同伴毙命,自知任务失败,竟毫不犹豫地仰头——沈玉娇瞥见他嘴角闪过一丝黑痕,暗叫不好,刚要阻止,对方已重重倒地,嘴角渗出黑血,竟是咬碎了齿间的毒囊自尽。
危机暂时解除。沈玉娇喘息着,举着火把凑近那名服毒自尽的杀手。此人手掌布满厚茧,但指节处光滑,显然是常年握刀而非劳作,绝非普通矿工。她蹲下身,小心地掰开他紧握的掌心——掌心深处,竟藏着一枚极小、极精致的银质簪花。
那簪花只有拇指指甲大小,花瓣层层叠叠,边缘还錾着极细的缠枝纹,工艺非凡,一看便知是京中顶级银匠的手笔。而更让沈玉娇瞳孔骤缩的是,这簪花的样式,她曾在柳如烟发间见过——之前柳如烟在凝香坊画颜料谱时,发间插着的银簪,正是这样的缠枝花瓣纹,只是比这枚大些!
是巧合?这枚簪花出现得太过突兀、太过精致,像舞台上最刻意的道具,生怕观众看不见。若真是柳如烟的心腹,执行这等灭口任务,岂会留下如此醒目且极易追溯的贴身信物?还是……柳如烟身边,甚至她本人,与太后党的牵扯,远比她表现出的“受害者”形象更深?无数疑问在沈玉娇脑中翻涌。
就在这时,洞口方向传来更大的响动,夹杂着暗卫的呼喝声——是留守的两名暗卫见塌方后,立刻按约定点燃了信号烟,萧景渊带着轻骑及时赶到,清理了塌方的碎石,冲了进来。
“没事吧?”萧景渊快步走到沈玉娇面前,目光快速扫过她的衣摆(沾了矿砂却无血迹)、手臂(无划伤),确认无碍后,才看向地上那名服毒的黑衣杀手,以及沈玉娇手中那枚染血的簪花。当看清簪花的样式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也认得,这是柳如烟常戴的簪花样式。
沈玉娇将那颗染血的簪花递到他面前,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在幽暗的矿坑中显得格外清晰:
“王爷,看来我们揪出的,不止是贪腐的蛀虫,还有藏在更深处的……毒蛇。”
她话锋一转,将心中疑虑和盘托出:“但妾身不解。柳大家昨夜既已收到我的提醒,若她真与此事有关,为何不提前让云儿销毁证据,反而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这枚簪花,出现得太过刻意,倒像是有人急不可耐地要将其推到我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