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疏影》昭昭穆穆

50、第 50 章 大三那

　　大三那年的春天，林桂穆和沈渡的关系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精心策划的仪式，只是在某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末，她们约好去市中心的公园散步，路过一棵刚开满花的樱花树时，他伸手把她头发上沾到的一片花瓣拿了下来，然后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她跟上他的步伐，两个人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里几乎平行。
　　晚上回到宿舍，她坐在桌前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周晓发了一条消息：“我好像谈恋爱了。”
　　周晓秒回：“什么叫好像？谈没谈你自己不知道？”
　　“就是……也没有人说‘我们在一起吧’这种话，但好像确实在一起了。”
　　“那他牵你手了吗？”
　　“没有。”
　　“那他说喜欢你了吗？”
　　“也没有。”
　　“那你们怎么算在一起了？”
　　林桂穆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就是今天他帮我拿掉头发上的花瓣，然后碰了一下我的手指，我就觉得是了。”
　　周晓发了一连串省略号，后面跟着一句：“算了，反正你们俩本来就挺配的，都是这种半天放不出一个屁的性格。那你现在算有男朋友的人了？”
　　林桂穆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沉默了几秒，然后打了一个字：“嗯。”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看了很久。春天的风从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带着一点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日记本上写过的那句话——「我决定不再喜欢你了」。那时候她十七岁，坐在星城三中的教室里，身边坐着那个让她写下这句话的人。她以为那是结束，后来她才知道那只是漫长路途中的一个转弯。
　　而现在，她正站在另一个转弯处。来路已经看不清了，前方也看不远，但她知道自己正走在一个温和而开阔的方向上。
　　那天晚上很晚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乔竹昭发来的，一个简单的问句：“你和沈渡在一起了？”
　　“嗯。”
　　过了几秒，乔竹昭回：“挺好的。他很靠谱。”
　　林桂穆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你那边怎么样？”
　　“我和顾盼也在一起了，”乔竹昭说，“去年冬天的事了，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
　　林桂穆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她试着回忆自己收到这条消息时的心情——有一点意外，有一点如释重负，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平静。她想，原来真的可以走到这一天，可以看着从前爱过的人牵着别人的手，而自己的心不再感到刺痛。
　　“那很好，”她打字，“她是真的会给你整理头发的人。”
　　“是啊，”乔竹昭回，“她也记得我什么时候需要被记住。”
　　聊天就停在了那里。林桂穆没有继续追问，乔竹昭也没有再多说。她们都知道，那几句话已经够了——不需要更多解释，不需要更多回忆，只需要确认彼此正在各自的路上走得安稳，然后就可以各自继续。
　　她关掉台灯，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窗外有月光透进来，薄薄的，铺在床尾。她闭上眼睛，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慢慢沉入睡眠。
　　第十七章：岸边
　　大四毕业那年夏天，林桂穆和沈渡一起回了C市。母亲做了满桌子的菜，席间用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语气问了好几个关于沈渡的问题——哪里人、学什么专业、家里几口人。沈渡一一回答了，语气平静，姿态端正。母亲最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说：“多吃点，你太瘦了。”
　　吃完饭沈渡帮忙洗碗，林桂穆坐在客厅沙发上，透过厨房门口看到他低头冲洗碗碟的背影，高高的个子站在水池前，袖子挽到手肘。母亲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这孩子可以。”
　　林桂穆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七月中旬，周晓从外地回来，约了她去星城三中附近散步。她们走在操场边的人行道上，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橙红色。跑道上有几个初中生正在跑步，远处教学楼亮着稀稀拉拉的灯。
　　周晓走在她旁边，踢着路边一颗小石子：“你知道吗，我前几天碰到乔竹昭了。”
　　林桂穆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她问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挺好的，有工作有对象，比以前爱笑了。”
　　林桂穆低头看着脚下被拉长的影子：“她呢？”
　　“她和她对象也挺好的，搬了新家，养了一只猫。”周晓看了她一眼，“她说她偶尔还是会想起高中那会儿。”
　　林桂穆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然后说：“我也是。”
　　“但那种想起……已经不是以前那种了吧？”
　　“不是了。”
　　她们走过操场拐角的时候，林桂穆忽然停下脚步。操场旁边的梧桐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浓密的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低头看书的人，看不清脸，但那棵树的轮廓让她一瞬间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傍晚。
　　“怎么了？”周晓问。
　　“没什么，”林桂穆收回目光，“走吧。”
　　她继续往前走。路灯亮起来了，一列一列地向远方延伸。她走在暖黄色的光里，步子不急不慢。身后那棵梧桐树的影子渐渐被夜色吞没，前方道路开阔，通向不远处的街口。
　　她忽然想起那个夏天——蝉鸣震耳，阳光炽烈，她独自站在操场边缘，对着一个陌生人的搭讪说“我不好，不方便”。
　　那时候她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她会爱上一个人，会为那个人心碎，会从谷底爬出来，会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学会把自己和另一个人分得清楚。她不知道后来她会和另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在樱花树下碰一碰指尖，不知道她会在很多年后的一个夏夜走在同一条路上，心里平静得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湖。
　　所有的爱和痛都成了过去的一部分，埋在她走过的路下面。而她还在往前走，带着那些痕迹，一步一步。
　　她走过街口，拐进小区大门，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沈渡发来的消息：“到家了。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她站在单元楼门前，看着那行字。夏天的风从身后吹来，带着梧桐叶和晚露的气息。她打了一个字：“煎饺。”
　　发送。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亮着灯的楼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