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疏影》昭昭穆穆

48、第 48 章 大一那

　　大一那年冬天，林桂穆回了C市。是母亲生日，她坐了四个小时高铁回去，在家里待了三天。那三天她和母亲逛了两次超市，煮了三顿饭，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了两部电影。母亲没有问她大学里的事情，她也只是随口说了些宿舍、食堂、课业之类的闲话。她知道母亲不是不想问，只是习惯了不打扰。她也没有多解释的习惯。

　　临走前那个晚上，她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拉开抽屉想找一本旧书，却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牛皮纸封面的东西。她抽出来看了一眼——是她高中时那本日记。第一本，记满了乔竹昭的那本。她明明记得重生之后把它收在了星城三中出租屋的抽屉底层，大概是搬家时母亲一并收回来了。

　　她打开第一页，看到自己十七岁时工整而用力的字迹：「10月12日，晴。1.她今天戴了那副细框眼镜，低头做题时镜链会轻轻晃动。2.讨论时她的笔尖无意中碰到了我的手指。3.她说我整理的化学方程式『像诗一样整齐』。」

　　她看了一会儿，合上本子，放了回去。

　　寒假结束回到学校的时候，沈渡在车站等她。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站在出站口的人群里，看到她之后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她们一起坐地铁回去，车厢里人不多，她靠着椅背，他坐在旁边看手机，偶尔说一句“明天降温多穿点”。

　　他的关心从来不会太密集，但每一条都准时且具体。林桂穆有时候觉得，和沈渡相处像在一条流速平缓的河里划船，你不用费力气去对抗水流，只要顺着那个节奏，就能稳稳地往前走。

　　二月的时候，周晓发来一张照片，是她新交的女朋友。照片里两个人靠在一起对着镜头比耶，周晓笑得比平时收敛了一些，但她旁边那个女孩笑得很开。林桂穆放大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字：“挺配的，什么时候带来的？”

　　周晓回：“暑假吧，到时候一起吃饭。”

　　林桂穆说好。

　　三月中旬，她在某天晚上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乔竹昭的朋友圈。一张照片，拍的是宿舍窗外的一棵玉兰树，枝头缀满了白色的花苞，像是随时要撑破那样饱满。配文是：“春天来得比去年早。”

　　林桂穆看了两秒，点了个赞。

　　没多久，乔竹昭的消息就跳出来了：“你那边春天来了吗？”

　　“还没，还穿着棉袄。”

　　“那你要来我这边看看吗？玉兰开得正好。”

　　林桂穆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她知道自己不会真的去，她也知道乔竹昭大概只是随口一说。但那个邀请本身，在她心里轻轻擦过一道细小的痕迹，像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掠过，没有留下墨迹，只有一种几乎察觉不到的触感。

　　“有机会再说吧。”她回。

　　乔竹昭发了一个点头的表情，然后聊天就自然地结束了。

　　那之后，她们的联系频率变得更低了。有时候几个月都不说话，偶尔在朋友圈互相点个赞，或者在重要的节日发一句客客气气的祝福。就像两条各自流淌的河，偶尔在雨季水位上涨时短暂地交汇一下，然后又各自分流，朝着不同的方向远去。

　　林桂穆没有觉得难过。她只是偶尔会在某些瞬间——比如看到一棵树影斑驳的梧桐树，比如听到一段她们曾经一起听过的歌——忽然想起那个夏天的操场，想起那些漫长的夜路，想起她在路灯下看着乔竹昭的背影走远的画面。

　　那些回忆像旧照片一样，边角已经发黄卷曲，但她依然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