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疏影》昭昭穆穆

44、第 44 章 寒假到

　　寒假到来的时候，星城三中像一座忽然安静下来的岛屿。教学楼锁了门，操场上的旗帜收了起来，食堂窗口只开了一半。林桂穆没有回C市，她留在出租屋里，每天去市图书馆自习，偶尔和周晓约个饭，日子过得清简而有规律。
　　乔竹昭回老家过年了。她们之间偶尔会有消息往来——乔竹昭拍过一张贴满窗花的旧窗棂发给她，说“我奶奶家还保留着这种老式窗户，好看吧”；林桂穆回了一张自己在图书馆窗边拍的雪景，说“这边下雪了”。对话简单，没有延展，点到即止。发完之后手机搁回桌面上，继续做手里的题。
　　除夕那天晚上，林桂穆一个人吃了顿火锅。锅很小，菜是她下午去超市买的，放在冰箱里分类装好。她一边吃一边开着电视看春晚，节目演到小品的时候她笑了几声，演到唱歌的时候她低头捞肉丸。窗外的鞭炮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被子。
　　零点之前，手机陆陆续续响起来，各种群发的祝福堆满了聊天列表。林桂穆挑了几条重要的回复——给周晓发了“新年快乐明年继续一起被数学折磨”，给许微发了“资料收到了，新年好”，给妈妈打了个视频电话，聊了十分钟家常。
　　零点刚过，乔竹昭的消息进来了。
　　“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不失眠，不长痘，不挂科，不倒霉。”
　　后面跟了一个烟花的表情。
　　林桂穆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远处的夜空有零星几点烟花在炸开，颜色散在黑色的幕布上，很快熄灭。
　　她回到桌边，拿起手机，打字：“新年快乐。祝你吃辣不长痘，熬夜不秃头。”
　　发送。
　　几分钟后乔竹昭回了一个“你咒我！”后面跟着一串笑哭的表情。林桂穆没有再回，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吃她的火锅。
　　那个年过得很安静。她看书，做题，偶尔出门买点日用品，晚上回来在窗边站一会儿看看外面的雪。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也没有前世那种“反复翻看和乔竹昭聊天记录”的焦躁。
　　她有时候会想，重活一次的好处之一，就是终于把“自己”和“关于乔竹昭的一切”拆分开来了。你可以对一个人有感情，但那份感情不必占据你生活的全部面积。你可以和一个人走得很近，也可以在某个路口自然地走向不同的方向。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抱歉。
　　二月中旬，开学前夕，星城三中提前开放了高三自习室。林桂穆比大部分人早了两天回去，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书。窗外的雪已经化了，操场上湿漉漉的，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
　　第二天下午，教室门被推开。林桂穆从书本上抬起头，看见乔竹昭站在门口，背着书包，围巾裹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你也在啊。”乔竹昭的声音隔着围巾闷闷的，但能听出其中的一点意外和笑意。
　　“来早了没地方去，”林桂穆说，“你怎么也提前回来了？”
　　“在家待不住，天天吃吃喝喝快胖十斤了，”乔竹昭走进来，把围巾解开，露出冻得微红的脸颊，“过来看看有没有人一起复习。”
　　她走到林桂穆前面隔了两排的位置坐下，没有坐同桌，也没有坐太远。她放下书包，掏出课本，开始翻看。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碎声响。
　　林桂穆低头继续做题。偶尔她会注意到乔竹昭在那边哼着什么调子，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某一首歌的无意识片段。她没有抬头去看，只是听着那旋律在空旷的教室里轻轻浮动，继续画她的抛物线。
　　傍晚她们一起走出教学楼。天色将暗未暗，云层是浅紫色的，风比白天冷了一些。乔竹昭走在前面两步，围巾重新裹好，只露出后脑勺和一小截脖子。
　　“林桂穆，”她忽然叫了一声，没有回头，“下个学期，我们还坐同桌吗？”
　　林桂穆想了想。本来她已经打算和周晓坐一起了——她们约好了下个学期的座位，方便讨论竞赛题。但乔竹昭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提前在确认什么。
　　“可以啊。”她说。反正座位隔得不远，周晓坐她后面那一排，不影响。
　　乔竹昭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抿着嘴笑了一下：“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们走出校门，路灯已经亮了。两个人各走各的方向，在门口分开时互相挥了挥手，没有多余的停顿。林桂穆转身走向左边的街道，手插在口袋里，听着自己脚步声在空旷的人行道上回响。
　　她走出几十米远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乔竹昭发来的消息：
　　“下学期的笔记我打算写工整一点，到时候跟你换着看。”
　　她看着这条消息走了一段路。风迎面吹来，带着早春微凉的气息。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她知道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爱乔竹昭了。那种灼热的、将自己完全燃烧的、不留后路的喜欢，已经随着那个冬天的终结沉入了另一个时空。她现在对乔竹昭的感情薄薄的，像一层冰面下的水——清澈，不深，但确实存在。
　　她不会为了这份感情再做出任何会让彼此痛苦的举动。她会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以合适的距离，安静地陪着她走过这段路。
　　如果以后的路不再同向，她也会好好地挥手告别。
　　这就是重活一次，她学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