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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十月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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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第一周,气温骤降。秋天仿佛在一夜之间变得锋利,风里裹着干燥的凉意,吹得人皮肤紧绷。林桂穆站在教室窗边,看着操场上被风卷起的落叶,忽然想起前世这个季节的某个细节——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乔竹昭在体育课上摔伤了膝盖。
还有一周。
她转过头,看向教室另一头。乔竹昭正趴在桌上睡觉,校服外套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阳光落在她脖颈后方一小片裸露的皮肤上,白得近乎透明。
林桂穆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她已经学会控制这种注视的长度了。从前世到这个秋天,她看了乔竹昭太多次,多到那个动作几乎成为一种本能。而现在,她在刻意训练自己——看三秒,移开。像驯服一个坏习惯。
“你又在发呆。”周晓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带着一种自来熟的调侃语气。这一世,林桂穆没有等到高二才认识周晓。开学第二周,她们就在物理兴趣小组的讨论中搭上了话。周晓的爽利和敏锐和前世如出一辙,只是她不再需要通过和乔竹昭的关联来进入林桂穆的生活。
“没有发呆,”林桂穆说,“在想物理题。”
“你上次也这么说。”周晓坐回自己的座位,翻开练习册,“对了,下周运动会你报了什么项目?”
“没报。”
“那你负责看包。”周晓头也不抬地说。林桂穆没有反驳。前世她也是看包的,坐在看台上守着所有人的书包,看着乔竹昭在跑道上一圈一圈地跑。那一年乔竹昭摔倒了,她第一个冲下去。后来她反复回想那个画面,想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跑得那么快——好像身体比意识更早地做出了决定。
这一世,她也会跑下去吗?
或者,她可以坐在原地,让其他人去扶。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了几天,直到运动会真正来临。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而不灼。看台上坐满了学生,广播里不断播报着各项目的检录通知。林桂穆坐在班级区域的角落里,面前堆着十几个书包,手里拿着一瓶没拧开的水。
乔竹昭站在跑道起点,正在做拉伸。她的号码牌别在胸前,风吹得纸片微微翻动。她弯下腰压腿的时候,马尾垂下来,几乎碰到地面。然后她直起身,朝看台这边望了一眼。
隔着半个操场,她们的视线相遇了。乔竹昭笑了笑,竖起拇指,用口型说:“看我的。”
发令枪响。
乔竹昭跑得很快,步子大而有力,在弯道处超过了前面两个人。看台上响起一阵加油声,林桂穆看见她的马尾在风里飞扬,校服衣摆被气流扯成一面小小的旗。
一圈。两圈。第三圈的时候,她的步频明显慢了。林桂穆的身体微微前倾,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
然后——踩空。乔竹昭的左脚在弯道处滑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膝盖重重地磕在塑胶跑道上。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几个附近的同学已经站起来,朝跑道跑去。
林桂穆也站了起来。她的腿在动,她正在穿过人群,走下看台,跑向那倒下的身影。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快到她的大脑还没开始思考,身体就已经在奔向那个方向了。
乔竹昭坐在地上,皱着眉低头看膝盖。血珠从擦破的皮肤渗出来,沿着小腿滑出一道细长的红线。她咬着下唇,眼圈有点红,但没哭。
“疼吗?”林桂穆蹲下来问。
“还好,”乔竹昭的声音有点抖,“就破了点皮。”
林桂穆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按在伤口旁边的皮肤上,帮她擦掉渗下来的血。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事实上她确实做过,前世做过一次,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乔竹昭低头看着她,忽然说:“你跑得好快。”
林桂穆的动作一顿。
“枪声刚响我就看见你站起来了,”乔竹昭说,“比我摔下去还快。”
林桂穆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处理伤口。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不符合“普通朋友”的范畴,可是在那个瞬间,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有些本能,比理智更深刻。
校医很快来了,把乔竹昭扶去医务室。林桂穆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残留的一点血痕。
她在想:这不叫喜欢。这只是一个习惯,一种惯性,是前世的残影还在作祟。她把所有的关心和紧张都归咎于肌肉记忆——乔竹昭曾经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照顾她、担心她,已经成了某种条件反射。
现在她要把这个反射撤掉。
她回到看台,重新坐下来。周晓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表情微妙地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反应真够快的。”
“嗯。”
“你是不是……”周晓顿了顿,“对她特别关心?”
林桂穆转过头,看着周晓。这一世的周晓还不知道她的秘密,她还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前世的事。但如果周晓能看出端倪,那说明她的“表演”还不够好。
“她是我同桌。”林桂穆说,“同桌摔了,总得去扶一下。”
“就只是同桌?”
“就只是同桌。”
周晓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但那种审视的眼神让林桂穆知道,她并没有被完全说服。
运动会结束后,林桂穆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天色将晚,操场上的喧嚣渐渐散去。她握着那瓶没拧开的水——她原本是想在乔竹昭跑完之后递给她的。
那个动作最终没有完成。
她在医务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乔竹昭和另一个女生的说笑声,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这叫什么?她问自己。
这不叫喜欢。喜欢是想要靠近,想要占有,想要成为对方唯一的人。而她——她只是希望乔竹昭平安。只是习惯性地关注她的一切。只是无法忍受看到她受伤的样子。
这些都是友情的范畴,是人性最基本的善意。
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在心里反复确认这件事:她不要爱上乔竹昭了。她分得清什么是什么。
可当她回到教室,看见乔竹昭已经坐在座位上,膝盖上贴着纱布,正对她笑着说“我已经没事啦”的时候,那股熟悉的、柔软的、近乎溃堤的情绪又一次涌了上来。
林桂穆攥紧手中的水瓶,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回自己座位上,点点头说:“没事就好。”
她翻开课本,目光落在字行间。旁边乔竹昭在说什么,她的耳朵接收到了那些声音,但大脑没有处理。
她只是在想:如果这都不叫喜欢,那为什么她的心会跳得这么快?为什么每一次看到乔竹昭对她笑,她都会有一种近乎悲伤的满足?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不能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