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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回 偶得画皮 上 ...

  •   第二回偶得画皮
      南宫寻踱步至窗前,用木棍将遮窗支起。午间妩媚的阳光从户外照来,使人无故凭添一些烦躁。他下楼向小厮要了盆冰水,洗漱一番,以便使发胀的头脑稍稍清醒些。
      洗盥完毕,他披上那件还算过得了旁人耳目的外衣,草草整理了一阵,便就出去。
      南宫寻经过门廊的时候,心中忽然荡起迷雾,他隐隐约约听到,自己门房里似乎有妙龄女子在笑。他悄悄行至门外,侧耳静听,里边却无任何动静,开了门里面也没有进过人的迹象。他重新关上门,穿过门廊向楼下走去。
      延伸至门厅的木梯,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吱吱”的作响声。南宫寻站在木梯上踟蹰了片刻,看到木梯的缝隙间有一女子正盯着他看。那女子面若桃花,媚如狐仙,她睁圆了杏眼,盯着南宫寻痴笑。南宫寻加快步履,奔至梯下,然而下边却觅不到女子的踪影。他拉住送酒菜的小厮,问道:“你刚才是否见到一个美貌女子站于木梯之下?”
      小厮不知他所言何意,摇了摇头,只管做手头的差事。
      南宫寻煞是不解,他抬头将木梯下面的角角落落巡视一遍,奈何这里跟平常毫无二至。他无奈地拍了拍身上的粉尘,垂袖出去。
      过了门厅,延面就是一条闹街。此时已是用饭时间,所以过往行人并不多。南宫寻在对街的路边胡乱吃了一碗面,他在给银两的那当儿,又朝客栈看了一眼,客栈里依旧如常。他打算再去“春香楼”看看,仅管他昨晚做的是梦,但那个名叫“幽若”的女子,却似乎真真切切和他缠绵过。幽若曾几次问他,是否记得她,他却不知道其中的原故,更不知道如何回答。那么此刻,他便要去弄个清楚。
      南宫寻将昨夜发生的事情整理了一番,可思绪却丝毫没有清晰起来。他侧目思索时,发现木梯下面的女子又在冲着他笑。他触电了般不由自主朝客栈跑去,跑至门前,那女子又平白从木梯下消失了。南宫寻在原地静站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陈腐的木梯上似有鞋屐踩出的声响。那声音“噔吱、噔吱”幽幽地回荡,而且还有女子娇翠的痴笑声相伴。南宫寻打了个寒战,寻声去了楼上。他仔细倾听,发现木梯口左侧第三个门房里有女子在娇笑——那正是他的卧房。南宫寻这次未做任何动静,他站在门前,从门缝间朝里望去,只见一妙龄女子正在翩然起舞。那女子似乎与他似曾相识,他努力回忆一番,终于记起她便是和幽若在一起的那个红衣女子。
      此时,那美貌女子正在南宫寻的房里舒展着柳条一般的腰枝,她掩面含笑,蹁跹袅娜。南宫寻使劲眯了眯眼睛,仿佛那美貌女子的舞蹈已将他看醉。他乜斜倦眼朝里看去,那女子又不见了。他在门口徘徊了几步,取出钥匙,开门进去。
      不出所料,里面没有红衣女子的身影。
      南宫寻顿时觉得心间空荡荡的。他和衣躺在床上,脑子里逐渐迷糊起来。他似乎看到红衣女子又出现了,她正俯瞰着他,笑容甜美,目若秋波。南宫寻伸出手来,他要抚摩那张美好的脸,他觉得昨晚在他怀里的幽若,就生有这么美的脸。
      那张美好的脸温柔地贴在南宫寻的手掌之间,他能感觉到它的温度,那温度冰冰的——她有一张冰凉的脸。那张脸逐渐变得苍白,最后破碎成无数碎片,如蒲公英一般,飞逝于风中。
      南宫寻颤了几下眼皮,一骨碌机灵地坐起。他提袖拭了一下眼角,发现自己已泪垂满面。
      他眼倦骨软地行至窗前,迎面吹来一阵沁凉的晚风。此刻已经入夜。他睁开迎风的眼睛,从余光里看到,一红色的东西随风潜入了他的床底。他开门吆喝小厮送来一支蜡烛,但门厅里一个人影也没有。他只好作罢,自己在木柜里摸索。
      偌大的柜子里漆黑一片,南宫寻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指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放到嘴里尝了尝,腥咸无比,他被那东西咬出血了。幸尔他摸到了烧火。点燃后豆大的火光把卧房罩在一片橘黄里。原来咬他的是一只硕鼠,那孽畜此时正在瑟瑟发抖。南宫寻拾起柜底的木棍将它一棍了结了,心中方出了口恶气。
      他缓步行至床前,一阵窗风将垂地的床巾高高吹起,透过昏黄的火光,南宫寻看到,床底隐约摊有一团红物。他把火光靠近了几寸,眼睛努力注视那红物,才发现那不过是一条红丝巾。他伸手把红丝巾取出来,发觉里面包着什么,从质感上他能感觉出那东西定是铁器。南宫寻小心将红丝巾打开,里面原来藏了一支梨花形状的簪子。他仔细看了看,突然记起自己在梦里见过。这梨花簪和幽若给他的梨花枝模样竟有一曲同工之妙:
      这是一支银质发簪,簪头上坠着几块璎珞美玉。南宫寻记得红衣女子腰际便配得同样的璎珞。这些璎珞美玉在黑夜里泛着青光,淡淡的光线将簪身照亮。他看到簪子上錾着一些字,字迹已经模糊,但认真观察尚能辨别出来。那些字是草体字——它们是“幽若”。
      南宫寻将发簪放入怀中,犹如珍宝一般在胸口捂了一段时间。他觉得幽若就依在他怀里。
      南宫寻想起了早些时候他曾想去一趟“春香楼”,看看那里是否真有叫“幽若”的风尘女子。
      他带上门,本想差遣小厮几句,可黑竣竣的厅堂里竟见不着一个人影。
      客栈打烊了,他想。
      备了些银子,南宫寻便要出去。下木梯的时候,他留意了一下下面。还好那女子不在,他心里忪忪的,快速窜了下去。
      客栈外面人迹稀少,白日里人头诜诜的景象此刻已经不复存在。南宫寻用衣袖挥去劈脸扑来的尘埃,提了提衣襟,投入苍茫夜色之中。
      行了半个时辰,几楹灯火阑珊的楼房照入眼帘——那便是幽若栖身的地方。南宫寻带着几分期盼,加足了腿力朝“春香楼”走去。
      待走近灯红酒香的“春香楼”时,南宫寻看到一个蹒跚清瘦的黑影朝自己走来。他怔了一怔,盯睛辩得是一扶乩老道。那道人面迎春风,骨骼不凡,但一身穿着却褴褛破烂。他拈髯笑了笑,招手要留住南宫寻。
      南宫寻礼貌问道:“师父有何事情?”
      那道人席地而坐,用满是污垢的手抓了抓脊背,痴傻的笑着不答。
      南宫寻心想,这老道定是苦命的疯人。他摇了摇头,给他留下碎银,转身就走。
      道人坐在地上,口中痴痴不知所云。他自言自语吟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他吟罢一段,又唱道:“前世国殇功名忙,凋零了寥寥性命,落得个背泪负心郎;今生痴痴又迷茫,惘惘然,空心肠......”
      南宫寻不理会疯道人,他推门进入青楼内。迎接他的是一个五尺应门女俾。女俾问道:“公子找哪位姐姐?”
      南宫寻以了礼,问道:“妈妈在吗?”
      女俾欠了欠身道:“公子知道如今几时了?”
      “当然是刚刚入夜,这有什么疑问?”南宫寻抖了抖袖子,不想再跟女俾说这些无趣的话。
      女俾见南宫寻一副痴人模样,笑靥盈盈道:“如今两更已过去一刻了。公子难道连时辰也不知道?”
      南宫寻不知女俾说的是否属实,他道:“当真已是二更天?”
      “公子若不相信,可以问问那敲更人。”女俾指着门外歇息的更夫道。
      真是怪了,刚才在客栈才眯了一会儿眼睛,怎么已过去了那么多时辰?南宫寻疑惑度道。
      女俾又道:“妈妈和姐姐们都睡了。公子若找妈妈有事,还是明日再来罢。”
      南宫寻呆笑了笑:“我不是找妈妈有事,我是想打听一位姑娘。”
      女俾问道:“公子要找哪位姐姐?”
      南宫寻作楫道:“小生想问小姐姐,贵地是否有一位叫幽若的姑娘?”
      女俾顿时面有恐状,她慌忙摇了摇手,默不回答。
      南宫寻不解地说道:“这算做什么?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难道还真不能告诉小生不成!”
      正说时,从内楼里走出一个五十几岁的妇人。那老女人睡眼惺忪地嚷道:“如今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说话声?”她打了个哈欠,“小春,你在跟鬼说话呐,还是在呓语?”
      小春连忙跑到老女人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了一番。
      南宫寻立刻认出了站在楼梯上的女人,那老女人就是他先前见到的妈妈。此时,他心里犹为不解,自己昨晚的遭遇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切存在的。
      妈妈听了小春的耳语,瞪白了眼珠道:“哪门子的无赖敢在这里撒野!小子们,穿好衣服把他轰出去!”
      妈妈的话刚落下,从旁边的门房里跑出五六个小子和汉子。其中一个满脸虬须、皮黑影高的汉子,二话不说就将南宫寻拖出去外面。南宫寻在他两力臂间挣了几挣,丝毫不能动弹。他被那蛮汉硬生生地扔出了丈许远,倒地后痛苦不迭。
      妈妈得意地站在门口,训斥道:“以后不准你踏进这里半步!否则修跛了你的腿,可别怪妈妈狠心!”
      放下狠话,妈妈便和那帮小子汉子摔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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