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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七回 郎中师徒 ...

  •   第七回郎中师徒
      老宅外星稀月冷,嘶叫着的夜风穿过门缝将南宫寻手中的油灯熄灭,门厅里伸手不见五指。他将油灯放在地上,伸出手摸索着向柴房走去。
      柴房里毫无人影。南宫寻度道:陈心远不到这里打热水又去做什么?
      他原道折回,隐约听到楼梯上依稀作响。他轻声上去,见一条黑影闪过,追上去喊道:“你是何人?”那黑影从陈心远的卧房里出来,他清了清声,笑道:“南宫兄,是我。”
      南宫寻看清了他的相貌,他是陈心远。“你如今不去打水在这里做什么?”
      陈心远笑道:“平日里只知道读书,什么东西都由下人准备齐全,今日要弄热水才发觉自己形同废人。”他无奈道:“我堂堂二十几岁的人竟还不会烧水。”
      南宫寻听后自觉好笑,责怪道:“那你为何不早说,由我去打此时不就要来一盆了?”
      陈心远笑着和南宫寻下楼。他道:“平时总不屑于这些小事,以为只有读书是崇高难为之事,今日方才知道自己连屈屈小事都干不来,更不提将来如何为民谋福,为国策划了。”
      南宫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问道:“既不会烧水,那么去楼上又是干什么?难不成有何不能告人的秘密?”
      陈心远笑道:“南宫兄说笑了。小弟固然不会烧水,可小弟的书童小虎可是料理起居的好手。”
      南宫寻笑道:“于是,你便找他来帮忙。”
      陈心远道:“他跟在小弟身边已经一年有余了,平时做事勤勤恳恳,我是再放心不过的。只是这几日随我风餐露宿,身心劳顿,恰巧今晚刘远山兄弟又出了事,他虽然人高马大,却是自幼腼腆胆小之人,哪能见得那副可惨的模样,所以被吓到了。再加上夜深露水湿气重,一时受了风寒,如今竟病倒了。小弟今晚在荒地里便听他说过有些不适,当时以为他是偷懒,也没多加注意,可刚刚在房中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倒真烫手。所以,自己不会烧水,唤他又不忍心,在这乱子中竟忘了要做的事,耽搁了时辰。”
      南宫寻知道了原委,便也无话。他与陈心远一起去了柴房,各自忙开。
      南宫寻在灶堂里生了一堆火,见陈心远有模有样地向铁锅里舀水,因笑道:“好生羡慕兄弟的家境,可以无所顾忌地做自己想做之事。”
      陈心远舀好了水,坐在他身边道:“谁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小弟虽说自幼衣食无忧,但家父是个管教极严厉的人,从小便不断灌输如何如何地立志,如何如何地做人上之人,生生把人变成了书呆子。小弟祖上曾出过两位有所作为的先祖,所以这种古板迂腐的家风一直沿袭下来。说起羡慕,小弟如今倒是羡慕兄弟昨日说的那般田园生活。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神仙才能享受的样子。”
      南宫寻笑道:“如今咱两谁也别羡慕谁了,同为天涯沦落人,同为落难书生。”
      陈心远叹道:“兄弟说得极是。许员外和哑伯伯待我们恩重如山,你我心里铭记,只是不知何时才能还了这恩情。前些日子小虎同哑伯伯去街口买菜,碰到小弟的一位同乡故友,他如今在这县城做买卖,生意经营得倒也红火。小弟在南宫兄没过来之前便拜访过那位朋友,他答应说:‘且过十来日待还来了债钱,你再过来取罢。’如今已满了七八日。小弟昨日听小虎说:‘他捎来话叫去取呢。’所以,不只是哑伯伯和许员外的大恩难谢,就连与兄长相聚的时日只怕也就是单单这一晚了。”
      南宫寻道:“你且凑够了去京城的盘缠只管去便是。哑伯伯不是说过了,哪日高中黄榜,只须路过看一朝就算对得起他和许员外了。此外,你我早晚会在京城聚首,到时见着了岂不一样?”
      陈心远在南宫寻的手臂上握了握,说道:“兄长乃大仁大义之人,小弟不无钦佩。”
      南宫寻已经烧热了水,他与陈心远彼此说了几句离别的话,关切地问道:“你们明日便要走,不知小虎可否承受得了?”
      陈心远道:“小虎平日身体一直不错,你只须看他那七尺高的身材便可知道,今晚虽烧了点,明早想必就能退掉。”
      南宫寻道:“刚才我们只顾说话,我且忘了去看他一看,如今烧好了水,去看一回罢。”
      陈心远道:“小疾罢了,何必去看他。远山兄弟还等着我们给他擦身子呢。”
      南宫无话。两人向盆里舀满了水,朝哑伯伯的房里走去。
      刘远山躺在床上依旧不醒人事,但气息却比刚才足了些。南宫寻欣慰道:“能活下来真是神奇了。”
      陈心远道:“这与他的体格不无关系,他与小虎同样是健壮之人。”
      他们协力为刘远山擦了一遍身子。南宫寻替刘远山掇外衣的时候,从他怀兜发现一包杂色粉末,他拿来看了一看,觉得疑惑,暂且替他收了。那时,陈心远刚去门外倒了一回脏水。
      窗外夜色淡淡,穿过槐树枝的冷风呼啸着,使得哑伯伯的卧房内格外寂静。刘远山的脸随着脉息的出现早已弛缓下来。他密闭着双眼,胸部平稳起伏着,四肢骨折处的渗血早已经停止了,只是口角仍旧时不时有淡红色的血水流出。
      陈心远倒水回来,没过一会儿哑伯伯也来了,他引进一位六旬老者,那老人虽是暮年之人,却长得颇为精壮。他走路生风地赶进卧房,将背上竹篓往地上一放,便坐在床边为刘远山把脉看伤势。他蹙了蹙眉,招手唤进一个青年。南宫寻刚才只注意到老者,此时才发现门外原来还站了一人。他和陈心远都打量了一眼那个年轻人。他的年龄与南宫寻相仿,个子亦与他相差无几,只是唤进来的时候一直低垂着头,一副怕生腼腆的形容。他站到老者身边。南宫寻见他很是拘谨,便离他远了些。他心想,这男子生的眉清目秀,模样讨巧,却怎么羞态得如一位十八岁的深闺女子。
      坐在床沿的老者为刘远山静候了一脉,拈髯差身旁的青年将治疗所需之物摆出来。那青年手脚倒是麻利,他从竹篓里拿出棉纱、长条形的竹片、一些捣将成糊状的药泥和几贴包好的草药。他将这些东西摆在刘远山的身边。南宫寻见床上摆放不下,便将门边的杌子拿与他。他伸手接过来,瞄了一眼南宫寻,也不说话也不道谢,只无故脸就红了。
      南宫寻见他这样,心里也莫名起来。他退到哑伯伯身边问了一回两人的来历。哑伯伯见老者紧蹙的眉头稍稍缓了些,便笑着手语道:老者姓孙,是县城颇有名望的郎中,行医数十载,治疗过无数罹患顽疾的病人,而且尤为擅长医治那些因外伤而骨折伤筋的病例。
      南宫寻点了点头,问道:“那么,他身旁的年轻人又是谁?”
      哑伯伯道:孙郎中的名望早已蜚声在外,拜他为师的青年数不胜数。他如今也不晓得此人是谁。
      为刘远山号脉的孙郎中听到了南宫寻的话,爽朗地笑道:“老朽毕生行医,收了好些年轻人为徒,虽说良莠不齐,但也个个都是实打实的小子,如今收关门弟子,却瞢了眼找了个姑娘似的。”
      大伙听了都笑起来。那青年扭捏作态,红着脸在孙郎中的背上拍了一拍。大家笑得更厉害了。孙郎中道:“小徒唤名慧卿。你们听听,连名字都取得同姑娘一般。”
      说笑一回,大家笑罢了。孙郎中拈髯道:“老朽刚刚为这位公子候了一脉,虽说脉象虚弱,但仔细静切尚且过得去。”他望了一眼哑伯伯,“只是,这时稳时乱的脉象真真奇怪,恐是受了极度惊吓所至。”
      哑伯伯哑语道:此事说来话长,他一个哑人也比画得不周全。他指了一下南宫寻,示意他是知情人,由他道明白最为确凿。
      孙郎中摆了摆手,说道:“如今替他疗伤是当务之急,那些仔细的待会儿再说不迟。”
      大伙都道是。
      他吩咐身旁的慧卿一些话,慧卿点了点头。他从竹篓里取出几张纸,将刘远山床前的那几包用纸包好的草药拆开,用手分门别类地每样抓一小撮放于铺好的纸上。他抓好药后,红着脸把药递给南宫寻。南宫寻和陈心远、哑伯伯三人都面面相觑。
      孙郎中道:“深夜出诊好些药没带齐全。这是根据症候开出来的方子,虽用别药替换了几味,疗效上比不上原来的方子,但情急之下也只能如此将就着了。”他已经解开了刘远山骨折处的布条,再次蹙紧眉头。“怎么伤得如此严重?连四肢的筋脉都已尽断。”他叹道:“恐怕治愈了也将成为废人。”
      陈心远道:“恳请神医尽力而为,救救我这苦命的兄弟。”
      南宫寻和哑伯伯也多施礼恳求。
      孙郎中叹道:“老朽自然会尽力医治的,只是将来能不能行走就要看他的造化了。当然,口中的舌头已被割掉,纵使果真华佗、扁雀在世,也是无能为力的。”
      陈心远作楫道:“只要神医能让我兄弟日后有自食其力的能力,小生和哑伯伯、众兄弟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哪能觊觎恢复得跟原初的一样。”
      孙郎中点头道:“尽力而为吧!”他站起身子,“正骨拔骨的时候,旁人不能围观。你们请回避一下罢。”
      哑伯伯等都施礼退到门外。南宫寻合上门的时候见慧卿含笑看了自己一眼。
      门厅里黑竣竣的一片。哑伯伯去柴房寻了一盏油灯点上,偌大的房间才恢复了光亮。
      南宫寻坐在饭桌旁的凳子上,眼睛盯着哑伯伯的卧房,看不出是出神还是焦急的模样。陈心远在门前踱来踱去,明显着急的神情。他将手上的折扇合上了又打开,时不时拿手巾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哑伯伯虽有些慌张,但仍像平日那样闷声抽手上的旱烟。
      过了半个时辰,原本在楼上睡觉的宋作武下来了。他道自己上去之后便没安生睡着过。他向众人问了一回刘远山的状况。陈心远一五一十说与他听了,还叫他上去睡觉。他道:“你和小虎都是出过活的人,且上去睡你的觉罢。这里自有我和南宫兄、哑伯伯担待着,不用你劳神。”
      南宫寻也道:“去睡罢,下来再多的人也帮不了远山兄弟什么忙。倒凭添了一个人揪心。”
      哑伯伯向他挥了挥手,叫他回去。
      宋作武道:“你们且让我为远山兄弟多担待一份心,也算尽尽兄弟之名。”
      众人见他如此说,也就不勉强了,由他站在门前着急。
      又过了半个时辰哑伯伯卧房的门才打开。孙郎中面迎微笑地走出来,他道:“骨折处都已接上,愈合也只是时日问题,已无大碍。”
      南宫寻等都松了一口气。陈心远上前见礼道:“神医果真名不虚传,远山兄弟这回有救了。”
      许郎中蹙眉道:“还不能过早妄下结论,他伤得太厉害,尤其是舌。若能熬过三五日没事,性命将可保全;若明后日全身发冷发热的话,既已表明毒邪将要攻心,性命堪忧矣。”
      南宫寻上前道:“那可如何是好?先生可要想个万全之策啊!”
      许郎中道:“我已将败毒的草药含与他口中,好与不好如今尚且估摸不出。还是那句老话,一切看他的造化。”
      一旁的哑伯伯手语问道:平日里要仔细些什么?他好小心照料。
      许郎中道:“三餐饮食可得仔细。宜食些清淡柔软的素食,忌食鱼腥燥热的荤食。另外,每日三剂化毒的药要准时煎好服下,不得怠慢。”
      哑伯伯都一一记住。
      陈心远和宋作武进门看了一回刘远山。哑伯伯和南宫寻也都在门口看到了。他四肢的骨折处都已被竹片夹好,而且口中的出血也已被止住。面色较之在荒地的时候好了许多。
      众人欣慰地出来。哑伯伯从楼上搬来椅子请孙郎中坐下。慧卿紧挨着他坐着,仍低头不语。
      孙郎中落坐后道:“我明日还要过来看一朝,顺便带来原来的几味药。”
      陈心远含笑道:“有劳先生费心了。”
      彼时,几人说了些感谢的话,孙郎中都摆手回了。他指着哑伯伯,面向南宫寻问道:“从老先生口中得知小兄弟最清楚伤者的遭遇?”
      陈心远将折扇合上笑着静待。宋作武和哑伯伯都点点头。南宫寻叹了一口气,说道:“回想起来此刻还心有余悸。”
      坐在孙郎中身旁的慧卿稍稍抬起头看着南宫寻,两只眼睛盯得大大的,活像一个好奇的孩童。
      南宫寻将今晚早些时候发生的恐怖之事讲了一遍与孙郎中听。哑伯伯等人由于只听他简单的叙述过,因此也是听得异常仔细。紧靠在孙郎中身旁的慧卿不时眨着美貌女子才有的大眼睛,听得仿佛身临其境一般。南宫寻讲到刘远山被死尸慢慢拖进棺椁的时候,那慧卿竟用双手掩住双耳,待讲完了才敢放下手来。
      孙郎中听完后脸色登时惨白不堪。他在听到素衣女子从草丛里走出来的那时候,还曾失态地落下过手中的茶杯。他颤声问道:“她既已掐住了你的脖子,你又是如何逃脱的?”
      坐在南宫寻左侧的陈心远也同样问道:“南宫兄是怎么逃脱那女鬼的魔爪的?”
      宋作武和哑伯伯都敦促道:“且说来听听。”
      南宫寻正欲表明是怀中的梨花簪救了自己一命,可即将出口的话又生生咽回去了。他心中莫名其妙地反复出现“幽若”和“迷局”。他谎道:“那女子披散着头发,用手掐住我的脖子,那时我自以为要死于她的手下了,却不料从她身后闪过一条黑影,她分了些神,我也得以有喘息之机。我伸手拨开她的头发,要辨认个仔细,她当时便一闪没影了。”南宫寻将那个女子的左脸生得如幽若一般,以及有关自己前几日与今晚遇见幽若的事都不自觉隐了去。
      孙郎中的双手依然乱颤着。哑伯伯起身给他重新沏了杯浓茶压惊。他身旁的慧卿此时总算开口,他细声细气地问道:“老师怎么了?”
      南宫寻也关切地问道:“先生怎么了?是不是晚辈说了不应该说的话,恐到了先生?”
      陈心远道:“你们且别着急,等老先生缓一缓气再问罢。”
      哑伯伯因见孙郎中出了满额头的汗,忙拿来手巾递与他试。
      宋送武道:“老先生有话不防慢慢说来。”
      孙郎中颤抖地说道:“‘白娘娘’她回来了!”
      欲知仔细,且看下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七回 郎中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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