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性博弈：我的合伙人太太》吱吱年年

9、 暗中的摸底

　　谢氏基金会的办公室藏匿于一栋历经风霜的老洋房深处。深色木质楼梯在脚步下发出悠长而压抑的“吱呀”声，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阳光透过繁复的雕花窗棂，切割成斑驳的光影，洒在靠窗的沙发上。谢星眠静坐其间，光影在她周身勾勒出一道朦胧的金边，她微垂着眼睫，凝视着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侧脸线条在光晕中显得既柔和又疏离。

　　温以宁端着两杯现磨的咖啡走来，浓郁的香气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今日褪去了晚宴上的华服与精致妆容，仅穿着简单的修身牛仔裤与一件质感极佳的白衬衫，栗色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颈侧，平添了几分干练与随性。她将一杯咖啡轻轻放在谢星眠面前的矮几上，同时递过去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

　　“星眠，”温以宁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这是我通过几个渠道交叉验证后，整理出的关于江氏艺术衍生品计划的初步评估。”她翻开文件扉页，指尖点向其中一行数据，“江氏集团旗下全资控股的‘江文创’上个月悄然注册了一个新品牌，名为‘砚色’。注册资本5000万，已到账，定位非常明确，就是瞄准高端艺术衍生品市场，意图打破目前由几家欧洲老牌主导的格局。”

　　谢星眠并未立刻去看文件，而是先端起咖啡杯，指尖感受着瓷杯传来的温热。她轻轻啜饮一口，氤氲的热气升腾，短暂地模糊了她沉静如水的面容，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雾气后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如此大的投入，仅仅是为了分食衍生品市场的利润？江砚舟的胃口，恐怕不止于此。”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审慎的怀疑。

　　“的确没那么简单。”温以宁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凝重，她迅速翻到文件后面几页，指着一段附注的行业情报，“我托了在欧洲投行的朋友打听，江氏资本正在秘密接触总部位于卢森堡的‘艺创国际’——这家公司虽然名声不显，但手握全球最顶尖的艺术品高精度数字化技术与专利，尤其是其超高清3D扫描与建模系统，能将画作、雕塑的细节乃至笔触韵味还原到毫米级别，是开发高价值衍生品的核心利器。然而，‘艺创国际’的创始团队和主要股东非常看重合作方的‘艺术纯粹性’与行业声誉，他们私下评估认为，江氏集团虽然资本雄厚，商业运作能力一流，但在艺术内涵和文化底蕴方面有所欠缺，显得过于‘硬核’和功利。”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谢星眠，压低了声音：“所以，他们如此积极地寻求与我们谢氏基金会合作，根本目的之一，就是想借重我们谢氏在国内外艺术圈深耕数十年积累的人脉、信誉以及顶级的学术资源。这是要做给‘艺创国际’看的一场秀——证明江氏有能力整合顶尖的艺术资源，实现艺术与商业的高端、深度融合，以此增加他们并购谈判的筹码，并可能影响最终的估值。”

　　谢星眠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咖啡杯壁上缓缓划着圈，一圈又一圈，眼神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大脑飞速运转，消化着这些信息。“也就是说，那看似公事公办的1500万投资，背后至少有两层意图：表层是利用衍生品项目本身盈利，深层则是为这场关键的跨国并购铺路，用我们的‘羽毛’为他们的‘金箭’增色。”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洞悉本质的冷静。

　　“非常正确。”温以宁肯定地点头，补充了另一个关键信息，“而且我还查到，‘艺创国际’并非只有江氏一个追求者。他们的竞争对手，一家美国科技基金也开出了很有吸引力的条件。江氏的这次并购并非十拿九稳，时间紧迫，他们急需一个具有足够说服力和影响力的艺术合作案例，来向‘艺创国际’证明其弥补自身短板的决心和能力。”

　　谢星眠缓缓放下咖啡杯，瓷杯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她抬起眼，眼底那抹思索的光芒已然沉淀，转化为一种清晰的了然，甚至带着一丝微妙的、即将掌握主动的锐利。“如此看来，”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在这场合作里，我们手握的筹码，比他们最初展示给我们的，要多得多。”
　　同一时间，江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上投下大片光亮。林舟身着一丝不苟的定制白衬衫，袖口挽起一道精准的边，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精干与严谨。他正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向端坐其后的江砚舟进行汇报，手中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
　　“江总，谢氏基金会近三年的财务状况及主要投资动向已经初步厘清。”林舟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不带多余感情，“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去年下半年重仓投资了当时声名鹊起的青年画家周子昂的十七幅系列作品，总计投入超过千万。然而，今年初周子昂被爆出多幅作品涉嫌抄袭国外小众艺术家，人设崩塌，画作市场价格腰斩再腰斩。仅此一项，谢氏基金会账面上就产生了至少800万的直接亏损，对其流动资金造成了相当压力。”他熟练地滑动屏幕，调出另一份标记着红色警示符号的内部预算报表。“此外，他们倾注大量心血筹备的年度大展——‘近现代艺术隐秘流派研究展’，虽然学术价值受到认可，但招商情况不甚理想。目前确认的赞助金额与总预算相比，存在至少1200万的资金缺口。几个原本有意向的大家族办公室和企业赞助商，似乎都因为周子昂事件的影响而转为观望态度。可以说，谢星眠小姐目前正面临着不小的资金链压力。”林舟推了推眼镜，总结道，“因此，她同意与我们接触，除了看重江氏强大的商业渠道和运营能力之外，解决这个展览的资金缺口，恐怕是她当前更迫切的需求。”
　　江砚舟慵懒地靠在高背真皮座椅里，身体随着座椅轻微的转动而缓缓晃动。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铂金钢笔，笔身在指尖灵活地翻转，划出一道道冰冷的金属弧光。当听到“资金缺口”这个关键词时，他转笔的动作骤然停顿，钢笔被稳稳地握在指间，笔尖精准地指向桌面上的某一份文件。
　　“有意思。”他低声道，声音醇厚却听不出什么温度。他的视线从林舟脸上移开，投向窗外广袤的天空，那里云层正缓慢地移动、堆积。一抹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弧度在他唇角勾起，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洞悉了对手底牌后的了然与掌控感。“看来，在这场博弈中，我们也并非没有制约对方的筹码。”
　　林舟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专注：“江总，是否需要我在接下来的接触中，适时施加一些压力？例如，暗示如果他们在合作条件上不肯让步，比如在品牌主导权或收益分成上，那么这笔他们急需的投资可能面临风险？”

　　“不必。”江砚舟果断摇头，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谢星眠不是那种会被简单粗暴的施压手段吓倒的人。她需要资金渡过眼前的难关，我们需要谢氏的资源和声誉来完成更长远的战略布局，这本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平等博弈。过度施压，只会过早暴露我们的意图，让她心生警惕，反而不美。”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眼神深邃，仿佛在评估着云层移动的速度和方向。“给她三天时间考虑。”江砚舟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倒要看看，这位谢家大小姐，在看清部分底牌之后，会如何打出她手中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