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性博弈：我的合伙人太太》吱吱年年

8、第一次面谈

　　江氏集团顶楼会议室的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午后的阳光被浓厚的云絮筛过，在室内投下斑驳而柔和的光点。长达数米的会议桌由整块黑檀木打造，表面光可鉴人，如同暗色的镜面，清晰地倒映着两侧端坐的人影，以及上方璀璨却冰冷的水晶吊灯。

　　江砚舟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条纹西装，雪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银灰色真丝领带，领带夹是简约的铂金材质，与他腕间低调的名表相呼应。他刚结束一场跨时区的视频会议，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驱散的倦意，但这倦意被他深邃眼神中的锐利和指尖沉稳的动作很好地压制了下去。他抬手，将一份烫金封面的合作框架协议推向坐在对面的谢星眠，修长且指节分明的手指叩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小姐，这是江氏的初步方案。”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瞳色是极深的黑，像冬日里结了层薄冰的湖面，表面平静，却让人窥不见底下的情绪，“我们计划投资1500万，用于《雾中山居》及贵基金会其他展品的衍生品开发。作为回报，江氏要求获得51%的决策权，以及60%的利润分成。”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语速平稳，不带多余的感情色彩，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谢星眠今天特意选择了一身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内搭浅杏色真丝衬衫，领口处系着个同色系的精巧蝴蝶结，既显干练，又不失女性特有的柔和。她伸出双手接过那份厚重的框架协议，指尖精心涂抹的豆沙色指甲油，与她白皙细腻的皮肤形成了温润而雅致的对比。她低头翻阅时，浓密卷翘的长睫如同蝶翼般垂下，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巧妙地遮掩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波澜。只有在她读到关键条款时，那两道纤细的柳眉才会几不可察地轻轻蹙起，泄露了她内心的不悦与审慎。

　　“决策权占比51%？”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直接地看向江砚舟，那双眸子在光线下呈现出清透的琥珀色，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礼貌包裹着、却不易察觉的锐利，“江总，艺术衍生品的核心价值，在于其独一无二的艺术调性把控。您应该很清楚，‘雾中山居’这些展品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市场估值，更在于其背后深厚的文化内涵和独特的审美意境。”她稍作停顿，将手中的框架协议轻轻放回桌面，纤长的食指精准地点在“艺术调性维护条款”那一行字上，指尖微微用力，“谢氏基金会深耕艺术领域多年，我们相信，对于如何平衡艺术纯粹性与商业可行性，我们拥有更精准的判断和更丰富的经验。51%的决策权，意味着在关键创意上，江氏可以一票否决任何方案，这对衍生品最终能否传达原作的灵魂，是极大的、甚至是不可逆的风险。我无法想象，为了追求销量，将‘雾中山居’那氤氲空灵的水墨意境，简化成流水线上千篇一律的、廉价的手机壳图案。若真如此，那才是对艺术价值最大的损耗，对我们双方而言，都是得不偿失。”

　　江砚舟闻言，缓缓向后靠向椅背，双臂交叠在胸前。这个略带防御性和审视意味的姿势，让他本就宽阔的肩线更显挺拔，也无形中散发出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他线条优美的唇角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清晰利落的下颌线也随之绷紧，显示出他态度的坚决：“谢小姐，商业合作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妥协或让步。江氏拥有的渠道资源，覆盖全球27个国家的顶级免税店和高端的文创集合店，我们有能力、也有信心确保合作衍生品在三个月内完成全球主要市场的铺市，并且，首年销量保底800万件——”他略微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这是目前的谢氏基金会，凭借自身力量难以在短期内达成的目标。1500万的真金白银投资，不是慈善捐款。江氏需要足够的、明确的决策权来把控项目整体风险，确保巨大的投入能够获得相匹配的商业回报。”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由数据和实力支撑的笃定与不容置疑。

　　“可艺术衍生品，终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快消品。”谢星眠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他，试图穿透他那双结冰的湖面般的眼眸，“铺市速度快、覆盖面广，并不等同于能真正打动消费者、建立起长久的情感连接。真正能让人铭记于心、反复回味的衍生品，是那些能让人瞬间感受到‘雾中山居’画作中，那片雾气的朦胧诗意、那群山的沉静力量的创作，而不是仅仅依靠渠道推力、缺乏灵魂的批量商品。”她语气坚定，带着对艺术本质的坚持，“我认为，决策权双方各占50%，遇到重大分歧时，秉持合作精神共同协商解决，这才是真正平等、且能共赢的合作姿态。”

　　江砚舟的眼神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湖面的薄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他确实没有预料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婉柔和的年轻女子，在涉及原则问题时竟会如此强硬和执著。他沉默了片刻，搭在扶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极有规律地轻轻敲击着光亮的木质表面，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嗒嗒”声，仿佛是他内心高速权衡利弊时，外显的节奏器。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因这沉默而凝固了，连窗外远处传来的、被玻璃过滤后模糊的风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谢小姐对艺术价值的坚持，我表示理解。”他最终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似乎缓和了些许，但核心立场并未动摇，“但是，51%的决策权，是江氏基于投资风险和项目管理效率所设定的底线。或许在利润分成比例上，我们还有商榷的空间，但决策的主导权，必须明确。”他话语中的“底线”二字，说得格外清晰。

　　谢星眠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从他看似缓和实则坚定的态度中，明白今日再继续争论下去，恐怕也难以改变结果。她内心轻叹一声，随即优雅地站起身，动作流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套裙的裙摆，姿态依旧从容不迫：“既然如此，江总，我需要将这份框架协议带回去，和基金会的核心团队进行深入商议。我们会尽快研究，三天后，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江砚舟也随即站起身，姿态挺拔，对着她微微颔首：“可以，静候佳音。”他目送着她转身离开，那米白色的挺括西装裙摆，在会议室通往走廊的光影交界处划出一道利落而优美的线条，像极了一只姿态优雅、颈项高昂，却始终不肯向现实轻易妥协的白天鹅。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江砚舟才重新坐下，拿起桌上那份她未曾签字的框架协议。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停留在那个加粗标注的“51%”数字上，轻轻摩挲着，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被察觉的复杂神色——这位谢家小姐，远比他最初预想的，要更加难缠和……有趣。他心底默念，这次的合作，恐怕不会像他最初设想的那般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