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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主动的邀约
画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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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新刷的墙壁散发着淡淡的松节油与石灰水混合的气味,阳光透过高高的拱形玻璃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谢星眠站在展厅中央的黄宾虹《青城坐雨图》前,画面上密集的苔点如雨打荷叶,墨色层层晕染,将江南烟雨的朦胧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今日特意选了件月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缀着细密的珍珠纽扣,下身搭配炭灰色羊毛长裙,整个人显得既典雅又干练。当脚步声在空旷的画廊里响起时,她缓缓转身,看见江砚舟正从入口处走来。
他今日的装束与往常大不相同——黑色高领羊绒毛衣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膛,外罩一件深灰色双排扣风衣,衣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少了平日里西装革履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闲适,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依然保持着惯有的锐利。
“江总来得正好。”谢星眠唇角微扬,伸手示意身侧的紫檀木茶案,“画廊刚刚完成翻新,你是第一批客人。”
她执起青瓷茶壶,动作优雅地将澄澈的茶汤注入杯中。雨前龙井的清香随着蒸腾的热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茶叶在杯中缓缓舒展,宛如初春的嫩芽在水中重生。
“这是我母亲的私藏。”她将茶杯递过去,指尖在青瓷釉面上轻轻摩挲,“她说,真正懂茶的人,能品出雨前那一抹独特的清苦。”
江砚舟接过茶杯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瓷壁微凉,而她的指尖温热,这一冷一热的触感让他有瞬间的恍惚。他低头呷了一口茶,任由茶香在口腔中蔓延,确实带着雨后初霁般的清冽。
“谢小姐特意约我来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品茶赏画吧?”他抬眼,目光在画廊内环视一周,最后定格在她脸上。
谢星眠不疾不徐地放下茶壶,转身走向展厅另一侧。她的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展厅内回荡。
“江总还记得这幅画吗?”她在一幅《寒江独钓图》前停步。画面上,孤舟蓑笠翁独坐江心,四周水波不兴,唯有一抹远山如黛。
江砚舟的视线在画作上停留片刻,眼神微动:“慈善晚宴上的拍品。”
“正是。”谢星眠转身,目光坦诚地望向他,“我有个新的合作方案。”
她向前迈了一步,真丝衬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谢氏愿意以海外文化资源入股。我母亲可以出面协调意大利□□,帮助‘艺创国际’的并购案扫清审批障碍。”
江砚舟的眉梢几不可见地挑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缓缓将茶杯放回茶案,双手插进风衣口袋,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挺拔。
“作为交换,”谢星眠继续道,声音清晰而坚定,“江氏将决策权降至50%,利润按4:6分配。同时,艺术创作审核成立联合小组,双方各占一票否决权。”
空气中弥漫着短暂的沉默。江砚舟凝视着她,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她平静的外表,看清她内心真实的想法。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有几缕恰好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的表情始终平静,但眼神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种自信不是虚张声势,而是源于对局势的精准把握,仿佛早已算准了他的每一步反应。
“我需要确认,谢氏的资源是否真能解决审批问题。”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审慎,“意大利□□的审批已经卡了三个月,我们尝试了各种渠道。”
谢星眠从手包里取出手机,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然后递到他面前。那是一张略微泛黄的老照片:画面中,年轻的苏曼穿着一袭宝蓝色旗袍,站在佛罗伦萨乌菲兹美术馆门前,身旁是一位棕发碧眼的意大利青年。两人并肩而立,笑容灿烂,背景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古老建筑。
“这是2005年,我母亲在佛罗伦萨举办个人画展时拍的。”谢星眠解释道,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影像,“马可当时是□□的实习生,全程协助我们协调画展事宜。现在,他已经是□□的高级官员了。”
她抬眼望向他,目光清亮如洗:“上周我刚和他通过电话,他表示只要我母亲出面,审批的事可以重新评估。”
江砚舟的视线在照片上停留良久。照片中的苏曼神采飞扬,与马可的互动显得十分熟稔。他能看出这份交情非同一般,不是普通的公务往来。
“下周一,我可以亲自飞一趟意大利,当面对接。”谢星眠继续道,声音平稳而自信,“江总要是不放心,可以派林助理同行。所有的会议安排都已经初步确定,只需要最后敲定细节。”
江砚舟的目光从照片移回到谢星眠脸上。她站在画廊柔和的光线里,身后是那幅意境深远的《寒江独钓图》,整个人仿佛与这个艺术空间融为一体。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总是能在看似绝境的地方,找到破局的钥匙。她不像其他商人那样直来直往,而是善于利用各种资源,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游刃有余。
他忽然觉得,这场合作或许不只是简单的利益交换。与她共事,很可能会有更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不用派林舟。”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我信谢小姐的专业。”
谢星眠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被笑意取代。她没想到江砚舟会如此爽快地答应,甚至不派人监督。
“但我有个条件。”江砚舟补充道,向前走了一步,距离她更近了些。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隐隐传来,与画廊里的松节油味道交织在一起。“意大利之行的所有费用,由合作项目承担,计入前期成本。”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谢星眠微笑着点头:“没问题。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拟定合同了?”
阳光不知何时已经移动了角度,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轻轻交叠,像齿轮即将咬合的预兆。画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车鸣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江砚舟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的手上。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珍珠戒指,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个细节让他忽然想起商场上的一个传言:谢星眠从不戴婚戒,但总会佩戴一枚珍珠饰品,据说是她母亲送的成年礼物。
“关于合作细节,”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画廊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我还有一些想法。”
谢星眠微微侧头,做出倾听的姿态。这个动作让她颈部的线条显得更加优美,珍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除了意大利的审批,谢氏在法国和英国的资源,是否也能为项目所用?”他问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眼睛。
她笑了起来,眼角微微上扬:“江总果然想得长远。不过,这些事情我们可以慢慢商讨,毕竟合作是长期的。”
她走向茶案,重新斟了两杯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清脆悦耳,为这个安静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生机。
“说实话,”她将一杯茶递给他,眼神变得深邃,“我之所以提出这个方案,不只是为了谢氏,也是为了‘艺创国际’的未来。文化艺术跨国并购最难的从来不是资金,而是文化认同与政策准入。”
江砚舟接过茶杯,这次刻意避开了手指的接触。他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若有所思。
“我知道。”他简短地回答,呷了一口茶,“所以你的提议才显得更有价值。”
两人并肩站在画作前,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画廊里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黄昏的脚步悄然临近。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夕阳下变得朦胧,而画廊内的两个人,却在这片静谧中感受到一种难得的默契。
“合同草案,我会让律师明天准备好。”江砚舟终于打破沉默,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
谢星眠点点头,唇角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期待我们的合作。”
当江砚舟转身离开时,他的风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谢星眠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画廊门口,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她转身看向那幅《寒江独钓图》,画中的蓑笠翁依然静静地坐在舟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画廊里的灯光自动亮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谢星眠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江砚舟坐进黑色轿车,消失在车流中。她轻轻触碰着窗玻璃,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这场合作才刚刚开始,而她清楚地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李律师,准备一份合作草案,具体要求我稍后发邮件给你。”
挂断电话后,她在画廊里慢慢踱步,目光从一幅幅画作上掠过。这些艺术品承载的不仅是美,还有权力、资源和人际关系的复杂网络。而今天,她在这个网络里又织就了新的一环。
当最后一丝夕阳消失在天际,谢星眠也走出了画廊。锁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室内,那些在灯光下静静陈列的艺术品仿佛在向她致意。她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而此刻,坐在车上的江砚舟正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海中不时闪过谢星眠站在画作前的模样。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更加迷人,也更加危险。但这种危险,却让他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期待。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暂停与其它投资方的接触,谢氏的合作方案值得认真考虑。”
信息发送成功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雨前龙井的清苦似乎还在舌尖徘徊,而那个站在画廊光晕中的身影,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清晰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