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春闱折桂，新臣入朝 祁屿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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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屿第二天醒来，才想起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着他，连忙更衣前往礼部衙署。
一日前，春闱放榜。
礼部衙署的朱红漆门在清晨的日光里映着鎏金的铜环，祁屿立在阶前，指尖捏着刚誊抄好的会试中举名单，玄色官袍的下摆纹丝不动，仿佛连檐角的风都绕着他走。春闱放榜的最后一道流程由他亲掌，眉峰微蹙时，身侧捧着印鉴的属官根本不敢出声。
“尚书大人，名单已核对三遍，可否张贴？”属官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祁屿的目光扫过名单首行的“白澈”二字，墨色的瞳仁里没半分波澜，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贴。”
宣纸糊成的榜单很快被衙役们抬到了礼部外的照壁前，红底黑字的名录一展开，等候的举子们立刻涌了上来，喧嚷声瞬间裹住了整条街。白澈挤在人群最前面，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列在二甲第一，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他抬眼望向礼部衙署的方向，没看到祁屿的身影，倒是瞥见不远处官道上，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开时，露出南宫瑾温朗的脸。
南宫瑾是吏部尚书，今日特意来礼部协同春闱后续的铨选事宜。他刚下马车，就笑着朝照壁前的人群扬了扬手，一身绯红官袍衬得他眉眼舒展，像春日里揉碎的暖阳。“诸位举子辛苦，吏部稍后便会开始登记造册，还请有序前来。”
他的声音清亮，瞬间让嘈杂的人群安静了几分。白澈看到他，立刻挤出人群，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南宫尚书。”
南宫瑾扶起他，笑着打量了一番：“白公子年少有为，二甲第一的名次，前途不可限量。”
“大人居然认识小人？得到功名全凭尚书大人和祁尚书提携。”白澈垂眸，余光却黏在南宫瑾的侧脸上，看着他笑时梨涡浅浅的模样，心跳漏了一拍。可当他转身想向祁屿行礼时，却发现祁屿早已转身回了衙署，只留一个冷硬的背影，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白澈的脸色微僵，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只是心里对祁屿的不满又多了一分——这个祁大人，为何总是这般目中无人，连对南宫大人，也是冷冰冰的。
南宫瑾笑着回答：“自然认识。提携也不敢当，本官只是听说了有个白姓考生发挥不错罢了，没想到白公子不光学识渊博，相貌也一表人才啊。”
白澈说：“大人谬赞，小人不敢当。”
“当得起，当得起！回去等待铨选吧，本官等你。”南宫瑾回答。
“是！”
会试放榜后，便是吏部的铨选流程。南宫瑾在吏部衙署设了案台，亲自坐镇登记中举士子的籍贯、履历。白澈是第一个上前登记的，他将自己的履历册双手奉上，交与南宫瑾。
“白澈，江南苏州人，年二十有三，师从国子监李博士。”南宫瑾翻着履历册，念着上面的内容，时不时抬头与白澈说上两句，语气亲和。白澈一一应答，目光却总不自觉地落在南宫瑾的眉眼间，看他执笔时手腕轻扬的弧度，看他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耳廓，连他偶尔蹙眉思索的模样，都觉得顺眼得紧。
而祁屿这边，礼部的工作是核定中举士子的科场卷宗，确认无舞弊嫌疑后，再将名单移交吏部。他坐在案前，指尖翻着卷宗，笔墨落在纸上的声音轻而脆。属官将白澈的卷宗递上来时，祁屿只扫了一眼，便提笔在末尾签了字，字迹冷峭，与南宫瑾那飘逸的字体截然不同。
“祁尚书，吏部南宫尚书派人来问，卷宗何时能移交？”属官轻声问道。
“即刻。”祁屿放下笔，将所有卷宗整理好，起身时，绯色官袍扫过案上的砚台，墨汁微微晃动，却没洒出半点。他亲自抱着卷宗往吏部去，脚步沉稳，穿过长廊时，听到吏部衙署里传来南宫瑾爽朗的笑声，还有白澈温和的应和声。祁屿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却依旧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祁尚书。”南宫瑾看到他，立刻起身迎了上来，脸上的笑意更浓，“卷宗可都核好了？”
“嗯。”祁屿将卷宗放在案上，声音平淡，目光都没往旁边的白澈身上扫一眼。
白澈见状，主动上前想帮着整理卷宗，笑着说：“祁尚书辛苦，我来帮着分理吧。”
祁屿却抬手挡开了他的动作，语气依旧冰冷：“不必。”
白澈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好在南宫瑾及时打圆场：“祁尚书向来亲力亲为，白公子莫怪。来，我带你去看看铨选的位次安排。诸位请都随我来。”
接下来是观政环节，新科进士需在六部各衙署见习三月，再根据表现分配官职。白澈主动申请去吏部观政，理由是“仰慕南宫尚书的治政之才，想多学习，好更早为陛下分忧”。南宫瑾欣然应允，还特意将他安排在自己身边协助处理文书，这让白澈欣喜不已，每日都早早到衙署，端茶递水，事无巨细地伺候着南宫瑾，偶尔还会寻些江南的小点心带来，说是“家乡特产，孝敬尚书大人”。
南宫瑾性子随和，也没多想，只当是后辈的心意，每每都笑着收下，还会分一些给衙署里的其他官员。可祁屿每次来吏部商议政务，看到白澈围着南宫瑾转的模样，眉峰就会不自觉地蹙起。他倒不是在意白澈，只是觉得南宫瑾太过轻信旁人，这白澈看似温和，眼底却藏着算计，只是南宫瑾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怕是半点都没察觉到。
一日，祁屿来吏部送春闱恩荣宴的流程安排，刚进衙署，就看到白澈正拿着帕子给南宫瑾擦额角的汗，南宫瑾笑着推开他，说：“不过是批了几叠文书，倒让你这般费心。”
“尚书大人为吏部操劳，学生理应伺候。”白澈的语气恭敬，眼神中不带丝毫假意。
祁屿的脚步顿了顿，绯色官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发出轻微的声响。南宫瑾听到动静，立刻抬头朝他笑：“祁大人来了，快坐。”
祁屿没坐，只是将手里的文书放在案上，目光落在南宫瑾额角未擦干净的汗渍上，眉头皱得更紧：“吏部的事，何须劳烦新科进士伺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白澈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瞬间淡了下去。南宫瑾连忙打圆场：“不过是白澈一片心意，祁大人别较真。”
祁屿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南宫瑾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是提醒。可南宫瑾没读懂，只当他是又犯了冷脾气，笑着摆摆手：“恩荣宴的流程我看了，没什么问题，就按你说的办。”
祁屿“嗯”了一声，转身便走，依旧没看白澈一眼。白澈看着他的背影，指甲暗暗掐进掌心。
观政三月期满，便是最后的授官环节。吏部需根据新科进士的表现和专长，拟定官职名单，再交由尚书省核定。南宫瑾原本想将白澈留在吏部任主事，还特意去和祁屿商议，想听听他的意见。
彼时祁屿正在礼部的花厅里看奏疏，听到南宫瑾的话，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白澈心思不纯，留在吏部，恐生事端。”
“不至于吧？”南宫瑾摸了摸下巴，“我看他做事挺踏实的，而且对吏部的事务也熟悉。”
“南宫大人还是太容易相信人。”祁屿放下奏疏，指尖敲了敲桌面，“江南水部缺一个主事，他不是苏州人吗？让他去那里，正好历练。”
南宫瑾愣了愣，没想到祁屿会直接否决自己的提议，还替白澈安排了远在江南的官职。他想反驳，可看着祁屿那副不容置喙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只嘟囔了一句：“祁大人这脾气，真是越来越冷了。”
祁屿没接话，只是重新拿起奏疏，不再看他。南宫瑾无奈，只能按祁屿的意思，将白澈拟定为江南水部主事。
授官的旨意下来那天，白澈正在吏部帮南宫瑾整理文书，听到消息时，手里的笔猛地一顿，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他抬头看向南宫瑾，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南宫尚书，为何是江南水部？学生想留在吏部，留在您身边。”
南宫瑾有些愧疚，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尚书省核定的结果，也是祁大人的意思，说是让你去江南历练一番，日后才有更大的作为。”
白澈安静片刻，低下头去，眼底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学生明白了，谢尚书大人提携。”
他说完，便躬身告退，转身时，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阴鸷。他走到吏部衙署外，看着礼部的方向，拳头攥得死紧：祁屿，你断我前路，这笔账，我白澈记下了。
而南宫瑾看着白澈的背影，又想起祁屿那句“心思不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转身想去礼部找祁屿问问清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祁屿立在廊下，绯色官袍被风吹得微动，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舍不得？”祁屿开口，声音依旧冷淡。
“倒也不是，就是觉得白澈挺可惜的。”南宫瑾挠了挠头。
“可惜在何处？”
南宫瑾说：“栋梁之才，不在吏部，可惜。”
祁屿沉默片刻回答：“栋梁之才多的是，不缺他白澈一人，况且他心思不纯，留不得。”
祁屿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南宫瑾，别总把人想的太好。”
“惜才也要分分人。”他的声音很轻，南宫瑾抬头看他，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忽然觉得这冷冰冰的祁屿，好像也不是全然的不近人情。只是这份感觉转瞬即逝，祁屿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春闱新臣入朝的流程，终究是落下了帷幕。白澈带着对祁屿的怨恨，离京前往江南；南宫瑾依旧做着他的吏部尚书，像个小太阳一样照亮着吏部的每一个角落；而祁屿，还是那个高冷的礼部尚书，只是偶尔看向南宫瑾的目光，会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关注。朝堂的棋局，才刚刚摆开，而白澈这颗看似不起眼的棋子，终将在日后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春闱折桂，新臣入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