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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灾星-过往   听到他 ...

  •   听到他的话,良久,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整理了一下乱成一团糟的思绪,我慢慢开口道:“周全,我很害怕。”
      我害怕我又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又失去了一个爱我的亲人。
      “……”他没吭声,静静地等待我接着说的话。
      我语调轻轻地似乎分享着一个极为普通的家常。
      十岁那年,我们家里出事了。
      我们家,只剩下了一个十岁的我。那时,大伯家还没搬走,我被养在了他们家门下。
      日子先不说幸福与否,但至少有饭吃有张床睡,有个学上,有人会陪我聊天,至少日子也不算难过。
      或许他们说得是对得,我是灾星。

      那是我的命。

      我没在大伯家住了一年,大伯就生病了,很严重。
      他们家发生了巨大的争吵。至于争吵的内容,他们没让我听。但我想,他们讨论的也就那么些事。
      那一段时间,我也听惯了,也麻木了。
      后来,过了一阵,他们一家子也就没争论了。
      大伯家里有点钱,说着是全家要搬走,搬到国外去治病。
      而至于我,自然被留在了这里。
      “……”我的余音飘荡在这空荡的走廊。
      我得手掏得死紧,但语气是轻轻的,似乎陈述一个陌生人的过往。
      “周全问我:那后来呢,你住在王孃家?”
      “后来啊……”
      后来,大伯搬去国外之后,答应我每年的我点生活费,帮我交个学费,供我读完高中。
      至于其他的也就不管我了。
      我知道,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们给的生活费不多,如果租个贵点的房子,那饭也就吃不起,也就更别提交其他的学杂费了。
      我沉默了一阵儿,接着说道……
      有阵子,我没租成房子,我喜欢睡在公园的凳子上。
      但那里经常下雨,有时候半夜被雨淋醒,醒来就发现浑身已经湿透了。
      我记得,那天,我确实找不到睡觉的地方,又和隔壁巷子那混子得打了一架,浑身是伤,就随便找了个俯身的巷子,打算将就一晚。
      那晚我蹲坐在王孃破楼门前,睡的昏沉。
      我睡得正迷糊,门前的灯突然亮了,我心里一惊,想着别人不是要把我赶着跑吧。我正准备起身在另寻一处角落,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娘,提着灯,慢慢走过来。
      “你伙子,还不回家哩!”她问我。
      我仍缩着,没有回应,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陈麦冬”。可能是看到了我的伤口,老人一瘸一拐了回来拿了瓶药出来。大晚上的冬天,很冷。
      我蹲在地上,她给我擦药,她问我:“你爸妈呢?”
      我告诉她我没了了爸妈。
      她看我可怜,想把我拿牵回家里,但当时我不肯动。
      我们就这样强着。“
      回忆到这里,我嘴角上扬,嘲笑着当年自己的傻气。
      周全评价了一句:“这还挺挺像你。”
      “后来,她了解了我的事情,就决定把她二楼的房子腾出来让我住,免费的。
      我哪里肯,就是要给钱。后来王孃也是无奈吧,就收我的水电费。
      “王孃这人很照顾我,有时候回来晚了,但依旧能看到她开着灯,守着我回家。”

      “那你当时警局那次……”周全拆了我的台。
      “闭嘴,那不怪你。”我有点被气笑了,“我本来那天回去也不想晚的。”
      周全看我攥紧的双手始终没放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也没说什么话。
      我开口,问他:“如果我回来早一点,是不是就好了。”
      周全:“你看时间,也都逃了节晚自习了,回来得怎么不算早。”
      我又问,想要从周全这里问出一个答案。”如果我跑得再快一点……“
      周全:“你跑得够快了,再快又该出车祸了。”
      我没有得那个我预想的答案,我再次问他:“如果我不是个灾星…”
      周全这次的回答的更为果断,坚定:“你不是灾星。”
      “我不是灾星。”
      “不怪你,你不是灾星。”他郑重地回答我。
      周全的目光沉沉地盯着我的脸。
      夜晚医院昏黄的的光映射在他的眉眼,眼下留下一片阴影。
      “不怪我…”我喃喃道。
      “你做得够好了,不怪你。”他的声音通过耳膜直到我的大脑皮层。
      “不怪你”
      这个词,在夜晚,振聋发聩。
      医生从病房里出来,对我俩大声说道:“你们谁是家属?”我猛得起身,向医生冲过去大吼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王孃怎么样了?”
      医生后退了一步;“你是家属嘛?”
      我一阵语塞,不知道怎样开口,周全在我身旁替我出声说道:“他儿子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问我:“你和她什么关系。“她是我?,我?”我一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语。
      房东?孃?
      周全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别慌。
      医生看了看病房内,对我们说:“她快不行了。撑不过一会儿呢。转icu,什么也来不及了,你们想得话就进去看看她吧。”
      医生绕开我们,往前走了两步,转头对我们说道:“联系她儿子,准备后事吧。”
      就如同雷“轰”一下劈了下来,脑子糊成了一团。耳朵一阵嗡鸣。我站不稳,身体晃了晃,直直往后退,一屁股蹲坐在靠在墙壁上。
      耳鸣声掩盖了医院的杂声,就像苦涩的,咸咸的的海水掩过了我的咽喉,掩没至了我的鼻腔。

      要命。

      周全的脸变得忽然在我的面前放大,几乎占领了我视线的全部。
      他的声音穿过了层层耳鸣的困扰,钻进了我的脑袋里:“你去看看她吧。别蹲在这里了。”
      我去看看她。

      好,我去看看她。

      “嗯”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病房。
      病房里,王孃安静地躲在床上,看样子是打了镇定剂。
      我过去时,步子是轻轻的。我不想打破这屋内的安宁,去惊扰了死神
      我立在她床台,静静地看着她
      “麦冬哇,今天下雨、出门记得带伞”
      “麦冬哇。今天放学回来这么晚呐”
      “麦冬哇。别把汤放冷了。趁热喝吧。”
      她的脸一幕幕在脑海里。如同电影一样呈放着,闪过的画面也是模糊的,声音却是清晰的。
      王孃是我十岁之后唯一的家人了,或许不是家人,但和家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就像一个孤独的老人,一个孤独的小孩,相伴在这座破木屋里。
      可能是听到我重重的鼻吸声,也可能是睡得不稳或是终于从昏迷中醒来,她睁开眼,静静地盯着。
      房间里,被死亡的气息压得可怕。
      “我今天没带钥匙。”我没想得到回应,也就当是自言自语了。但令我意外得是,王孃回应我了。
      她努力的张了张嘴,从嘴里冒出了几个不成音的调调,半晌,凑出了一句话,我听不真切。
      “好小孩…早点…回家。”王孃是笑着说的,虽然断断续续,但也是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早点回家…,早点回家…”
      王孃,今晚,我又回不了家了。
      我不爱哭得,我很难得哭。
      长大后,哪怕是被骂,被打,我从没哭过。可一旦当别人给我展示一点点温暖,就总会丢盔弃甲,溃不成兵。

      我只想安一个家,只要一个家。

      我蹲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着旋。不敢用通红的双眼与王孃对视。
      她的声音仍在断断续续传来,有得是呓语,有得是几个音调,我听得清楚;
      “麦冬…麦冬…。”
      我哽咽地答:“嗯”
      “要回家。”
      “嗯”我的声音也找不着调,我无法想象此刻我有多狼狈。
      “早点…回家。”这句话结束,病房再次安静,又只剩苦得呼吸声,镇定剂已然失效,只留下痛苦的惨喘。
      麦冬,早点回家。
      病房内,安静地可怕,只听得见呼吸机和心跳检测仪光锐的刺鸣。我试图闭上干涩的眼睛,蹲下身子,瑟缩着把自己藏在病房的角落里。
      过了很久,王孃再次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她的手伸着,指节僵硬,呼吸急促。
      我从地上慌忙站起,在床边紧紧地拉住她的一只手。
      她的另一只手也半举在空中,指尖摩擦,像手指揉搓着一根不存在的线。
      浑浊的眼泪从眼角中落下,这是死亡时,肌肉拉伸泪腺溢挤出的泪水。
      但我想,她迷蒙的眼里的泪水,更多的是对这个世界的不舍吧。毕竟她没有等到她真正的儿子回家。
      心跳仪发出警报,痛苦也从最后一丝吸中消散。生命依照程序归尽于零。
      没有人,会在夜晚等我了。那个夜晚的阿孃,又独自一人走了。
      这时,周全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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