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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展演协奏 经过展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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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演当天的后台挤得发烫。沈清辞攥着深蓝色笔记本,指尖把页脚蹭得发皱——《灯塔》的诗稿被重新誊写在白色卡纸上,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像诗句里漏了最关键的韵脚。
“紧张?”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是江寻。他换了件黑色衬衫,领口依旧敞着两颗扣,怀里抱着擦得发亮的小号,肩上还搭着条半干的毛巾,“刚去吹了遍热身,老琴房的风都跟着我跑这儿来了。”
沈清辞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眼角的痣在暖黄的后台灯光下格外明显。“有点,” 他老实承认,“怕念到‘没人听见’的时候,忘词。”
“忘词就看我。” 江寻把毛巾搭在他肩上,毛巾上还留着琴房阳光的温度,“我吹到那一句,会比排练时再慢半拍,像在等你似的。你要是卡壳,就听我的号声,跟着节奏来,咱们俩的声音,本来就该凑一块儿。”
报幕声响起时,沈清辞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开肋骨。他跟着江寻走上台,聚光灯落在身上,比想象中暖。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里,他一眼看到中文系资料室的老师,还有图书馆靠窗座位的那个同学,突然就想起江寻说的“漏个气、错个音也没关系”,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些。
前奏的小号声响起时,沈清辞屏住了呼吸。低沉的旋律像海浪漫过脚背,比在琴房、在海边都更沉,更柔,带着点舞台特有的回响。他看着江寻微闭的眼睛,看着他跟着旋律前倾的身体,突然觉得那些排练的傍晚都活了过来——老琴房的光斑、海边的夕阳、被风吹鼓的窗帘,全裹在这号声里,飘在舞台上方。
“锈迹爬满的铁架,吞掉了最后一点光……” 沈清辞开口,声音比预想中稳。他念得很慢,让每个字都跟着号声的节奏走,像在和江寻对话。到“没人听见”那句时,他果然顿了顿,而小号声真的慢了半拍,带着点颤音,像一声轻轻的叹息,又像在说“我在听”。沈清辞抬头,正好看见江寻睁开眼睛,朝他笑了笑,那眼神比聚光灯还亮。
展演结束时,台下的掌声响了很久。沈清辞攥着诗稿,手心全是汗,江寻站在他旁边,把小号背在肩上,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怎么样?我说咱们能行吧。” 他的头发被舞台灯光照得发棕,额角渗着细汗,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后台的人渐渐散了,沈清辞收拾东西时,发现江寻在看他的深蓝色笔记本。“还在写未完成的诗啊?” 江寻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是他昨天写的句子:“号声落在诗里,成了最亮的韵脚。”
“刚写的,” 沈清辞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想拿回来,却被江寻按住了手。“别藏啊,” 江寻的指尖很暖,“下次写好了,还念给我听?我给你吹号伴奏,就咱们俩,在老琴房,或者去海边。”
沈清辞的心跳又乱了,他看着江寻认真的眼睛,看着窗外慢慢暗下来的天,突然想起展演前那个傍晚。当时他在琴房等江寻,看见他背着小号从楼下跑上来,头发被风吹得乱,手里还攥着两支冰棒,笑着说“刚路过超市,给你抢了最后一支绿豆的”。那时候琴房的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江寻身上,他突然觉得,原来“光里的人”不仅有影子,还会给人带冰棒,会陪人磨诗,会把号声吹成诗里的光。
“好啊,” 沈清辞点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楚,“下次写完,第一个念给你听。”
江寻笑了,把笔记本还给她,顺手帮他把书包拉链拉好。“那说定了。明晚还去老琴房?我新练了段旋律,想配你那首《夏夜晚风》。”
“嗯,” 沈清辞应着,跟着江寻走出后台。夏夜晚风又吹过来,这次带着点舞台的余温,卷着远处传来的零星掌声。两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帆布鞋碾过卷边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为他们的约定伴奏。
沈清辞抬头,看见天上的星星亮了起来,很亮,很密。他低头,在心里补了句诗:“夏夜晚风里,有人听见了诗,也有人听见了心。” 而身边的江寻,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他笑了笑,眼角的痣在星光下,闪着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