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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宋亦泽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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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亦泽站在实验室走廊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口袋的外沿。晨光透过玻璃,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本该在十分钟前就走进若兰的实验室,借着讨论项目数据的由头,多看她几眼——就像这半年来他每天找各种理由做的那样。
可此刻,他却像个初次告白的毛头小子般踌躇不前。口袋里的U盘装着他熬夜整理的数据分析,特意加上了若兰最爱的三维动态模型。他甚至还准备了几个她可能会感兴趣的衍生课题,只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多待一会儿。
"宋教授?"秦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说要去若兰那边讨论数据吗?"老人精明的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再不去,她该去代实验课了。"
宋亦泽喉结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许沐阳标志性的口哨声。那个永远意气风发的男人拎着精致的纸袋,酒红色衬衫在阳光下格外扎眼。宋亦泽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他认得那家烘焙坊的包装,若兰大学时总爱拉着他去排队买那里的杏仁可颂。
"我去送个资料。"他仓促地对秦教授点点头,转身时差点撞翻试剂架。走廊的灯光太亮,照得他眼前发白,耳边嗡嗡作响。直到拐进洗手间,冰凉的水流冲过手腕,他才发现自己呼吸急促得不像话。
镜中的男人面色苍白,眼下是熬夜留下的青黑。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像极了那个雨夜跪在若兰门前时的泪水。十年了,他发表过无数顶尖论文,站在过国际学术会议的聚光灯下,可一旦面对若兰,他依然是那个犯下大错的罪人。
"真是可笑…..."他对着镜子苦笑,水雾模糊了镜面。曾几何时,他是若兰眼中无所不能的"亦泽哥",会修好她摔坏的显微镜,能解开最难的有机化学题。而现在,他连递个胸针都要借贝贝的手。
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几个学生的谈笑声传来。宋亦泽迅速整理好表情,又变回了那个沉稳的宋教授。可当他路过若兰实验室时,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许沐阳正俯身指着她桌上的数据本,金丝眼镜链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她的发梢。
那一刻,胃里的灼烧感又来了。宋亦泽转身走向安全通道,却在楼梯口撞见了抱着样本送过来做检测的郁剑。这批样本合格的话,他们就准备申请报关采购了。
对方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躲这儿干嘛?你的'多巴胺释放促进方案'不是还没汇报完吗?"郁剑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宋亦泽想起昨天若兰戴上那枚胸针的样子,蓝宝石在她锁骨上方闪烁,美得让他心碎。而现在,它可能正躺在许沐阳送的那个纸袋旁边,像个被遗弃的承诺。
"对了,亦泽……"秦教授突然从隔壁房间出来,站在门口叫住他,"若兰代课去了,她让我转告,下午的组会她要你那个咖啡因受体的最新数据。"他又补充特意强调了一句,"要原始数据,说是要验证你的…...什么算法来着?"
宋亦泽的脚步顿住了。他太了解若兰的科研习惯——只有对真正重视的合作者,她才会要求核查原始数据。这个认知让他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就像那年她第一次认真检查他的实验记录时,阳光下泛红的耳尖。
宋亦泽在秦教授这边因为长期课题合作,也有间办公室。回到办公室后,他从抽屉深处取出那个檀木盒子。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年来所有关于若兰的"数据":她每篇论文的剪报,学术会议的偷拍照,甚至还有她偶尔发表在一个美食博客上的食谱打印件——她至今仍保留着往咖啡里加半勺盐的怪癖。
盒底压着张泛黄的便签,上面是若梅最后的笔迹:【姐,监控视频我恢复在U盘里了,00:23到00:27,你看完就明白...】便签边缘已经起皱,是被他反复展开又折回的痕迹。
窗外,一群白鸽掠过蓝天。宋亦泽突然抓起外套向外走去。经过教学实验室时,他看见刚下课的若兰独自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他今早"遗忘"在座位上的钢笔——笔夹上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是当年全国生物竞赛的奖品。
阳光穿过她的白大褂,勾勒出纤细的轮廓。有那么一瞬间,宋亦泽错觉回到了十八岁,他还是那个敢在图书馆偷吻她发梢的少年。而现实中的他,只是轻轻敲了敲门框:"丁博士,关于咖啡因受体的数据…..."
若兰转过身,胸前的蓝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举起钢笔,嘴角扬起一个他十年未见的弧度:"宋教授,你的笔。"顿了顿,又轻声补充,"和当年一样,总是忘记带走最重要的东西。"
走廊的风铃突然作响,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宋亦泽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东西,终于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了。
若兰望着宋亦泽站在门口的身影,阳光从他背后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他手里捏着那份数据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里藏着太多欲言又止的情绪,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难得的平静。
她忽然想起初春时节实验室窗台上的那盆风信子,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探出嫩芽,生怕一场倒春寒就会冻伤了新生的希望。现在的宋亦泽,就像那株风信子,在经历了漫长的寒冬后,终于试探着想要重新绽放,却又畏怯于可能的风霜。
"这是你要的原始数据…..."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目光在她胸前的蓝宝石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若兰注意到他今天特意刮了胡子,白大褂的领口也别着那枚她多年前送的铂金领针——这些细微的用心,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
"放这里吧。"她指了指桌角的文件架,那里已经整齐码放着几份他之前送来的资料。每一份的边角都对得一丝不苟,就像他们学生时代共同整理的实验记录。
宋亦泽走近时,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混着一丝实验室消毒水的味道。这个熟悉的气息让若兰恍惚回到了二十岁,那个他们通宵写论文的夜晚。他放下文件时,袖口微微上缩,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白的疤痕——那是若梅葬礼那天,他砸碎实验室玻璃时留下的。
阳光悄悄移动,照亮了他无名指上的戒痕。若兰忽然明白,这十年来他刻意保持的距离,不是疏远,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克制。就像此刻,他明明可以借着讨论数据多留一会儿,却还是选择转身离开,生怕多走一步就会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和缓。
"若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阳光在他睫毛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周末…...需要我来接你吗?"问得含蓄,眼里却藏着十八岁少年般的期待。
窗外,一片早樱花瓣随风飘进实验室,落在数据报告的扉页上。若兰轻轻按住那片粉色的花瓣,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许沐阳刚说来接我……你也别迟到了。"
这是十年来,她第一次允许他参与自己的野外行程。
宋亦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像流星划过天际般,因为听到她说要来接她的人是沐阳。他很快垂下眼帘,只是轻轻说了句"好",就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却比来时迟疑了许多。
若兰摩挲着胸前的蓝宝石,忽然发现金属底座上多了一道崭新的刻痕——是个很小的"∞"符号。她想起今早首饰盒底压着的那张纸条:"验证周期:十年零四个月又十七天。结论:恒成立。"
阳光暖暖地洒在桌面上,将那个∞符号照得闪闪发亮。这样就好,若兰想。不必急于填补十年的空白,就像初春的溪流,终会慢慢融化冰封的河床。他们有的是时间,让一切重新开始。
宋亦泽走出实验大楼时,初春的风裹挟着樱花瓣拂过他的脸颊。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车钥匙,金属齿痕深深陷入掌心,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停车场里,他那辆黑色SUV安静地停在那里。原本计划好的——提前清洗的车厢,副驾驶座上准备好的颈椎靠枕(若兰长途坐车总会脖子酸),还有车载冰箱里冰着的茉莉花茶。他甚至下载好了她最近在访谈里提过的那期播客,想着路上或许能让她展颜一笑。
"该死。"他低声咒骂,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的鸣响惊飞了树梢的麻雀,也吓了他自己一跳。后视镜里,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像是回到了得知若梅死讯的那晚,那种无能为力的愤怒与痛楚又一次席卷而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郁剑在群里发来的消息:【老丁已经订好了星空帐篷,五顶,各自带伴】。后面跟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符号。宋亦泽盯着屏幕,突然想起许沐阳今天在实验室俯身靠近若兰时,衬衫领口露出的那条银链——坠子分明是若梅当年常戴的四叶草。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他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兜圈,最终停在了医学院后山的小路上。这里能看到若兰实验室的窗户,二十岁时他常在这儿等她做完实验。暮色渐沉,那扇窗亮起了暖黄的灯光,将她的剪影投在窗帘上。她似乎在低头看着什么,偶尔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十年未变。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若兰:【别忘了带防蚊液,你招蚊虫】。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眼眶发热。她还记得。那年野营他被叮得满腿包,若兰连夜给他熬草药膏,而若梅笑他活该,说谁让他非要穿短裤去水边。
宋亦泽慢慢打字回复:【带了,是你调的配方】。发出去又觉得太露骨,急忙补了条:【实验室新改良的,效果更好】。他盯着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心脏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若兰的回复来得很快:【许沐阳说7点出发,你要不要……略号后的未尽之言让他屏住呼吸,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
【我开车去——6:30到你家楼下】他迅速回复,又觉得太急切,【顺便送贝贝要的露营灯】。这个借口拙劣得可笑——贝贝明明早就把灯交给了梅姗。
夜色完全降临,实验室的灯还亮着。宋亦泽靠在车边,看着窗内那个熟悉的身影来回走动。他知道若兰有离开前检查三遍仪器的习惯,知道她总把最爱的钢笔放在右手第二个抽屉,知道她紧张时会无意识地转左手无名指上并不存在的戒指。
就像她知道他喝咖啡要加半勺盐,知道他演讲前会听德彪西平静心情,知道他现在一定还站在楼下,像过去千百个夜晚一样,等她关灯才肯离开。
当实验室的灯光终于熄灭,宋亦泽迅速发动车子。后视镜里,他看见若兰站在台阶上,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望着停车场的方向,手里握着那枚蓝宝石胸针,在月光下折射出幽幽的蓝光,如同暗夜里的灯塔,为迷航的船只指引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