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一只小蝴蝶 ...
-
崇明十五年夏的某一天。
在方四看来，这是一个正常的工作日。
清晨，出发点卯前，她看了一眼香炉，宫人已经将里头的灰烬倒掉。
原本的灰烬包含她昨夜烧掉的信。
信是从家里寄进来的，劝她回家相看人家赶紧成亲。
这样的信，每隔半月，她就能收到一份。看了心烦，索性烧掉。
现在倒掉，更是倒掉了烦绪，她可以带着新心情去干活。
上个月，大公主出嫁，帝后大悦，恩泽百姓，皇宫里的宫人也放出去一批。
原来的萝卜走了，坑位还在，就得重新栽上一颗新萝卜。
重要的的宫室、要紧的岗位需要补上的宫人，优先选择合适的旧人调配过去。优先级低一等的用人需求，则选本次采选的新人，按培训考核情况有序分配。
规则大抵是如此，不过几句话。
可宫廷禁苑之内，上千人的动作，一环搭一环，实际操作起来麻烦可不少。
霍二作为这次大型宫人调动的主女官，压力不小，已经小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各宫人员换动的名单经过初选、考核和复选，终于出炉，如今正是复核阶段。
项目已然接近尾声，这时仍然一点不能放松，尤其各位主子宫里要进的人，必然要慎之又慎，其中中宫尤甚。
于是霍二将中宫的这份名单交予副手方四查验。
这两年共事下来，她知晓方四心细如发。交给对方，比让她自己来看，还放心。
方四接过名单后，决定先从每个人的相关文书材料看起。
这一看，还真发现了不对。
在崇明十年，也就是第一届女官考的那一年，萧皇后调动所有女官和心腹宫人，对皇宫中的人员进行了一次规整入档。
这一次入档的材料被称为原档。
因为那一次是所有女官一起负责的第一件大事，所有人都严谨以待。是故，方四认为原档的正确性，应当会比新的卷宗高。
为了谨慎核对人员信息，她将原档也找了出来。
而她发现的这个问题，正是这份名单中一名叫做长梳的宫人，其原档与此番整理呈交的卷宗资料上有一处对不上——她的年龄。
若是按照原档中的年龄，结合其他条件，长梳应当在放出宫人的名单里。
方四将此事报与霍二，霍二听后找来负责整理卷宗的女官木梓菱找来问询。
木梓菱并未撰写这份卷宗也不确定，忙去查明。
事实是——
负责这份卷宗内容实际撰写的，是木梓菱手下的一宫人——窈娘。
长梳贿赂了窈娘，后者本来也答应了。
可过几天，窈娘又开始在金钱和宫规中摇摆不定，长梳便找她哭诉求情。
言自己收到消息，自己家人早已开启了融洽的新生活，毫不在意自己，纵然回到家中实则也并无她的容身之地。还不如留在宫中，往后能当个嬷嬷。
既然要留在宫里，那自然是人往高处走，所以她想去中宫。
钱加情，窈娘不再摇摆，改了她的年龄，又将她的名字放入了初选的名单。
但是长梳并不知道，原档这时候已经放回去了，窈娘其实还只改了她要负责记载的卷宗，只等着下一次能接触到原档的时候再改。
木梓菱的工作就是文书这类的，窈娘作为她的下属，接触原档的机会，还是有的。
她便没多想，还能有意外发生。
原本也确实如此，理论上是不会被发现的，毕竟选人只用看这份她写的卷宗。
然而没想到，到了复核之时，方四竟然把原档也翻了出来。并且靠着出色的眼力，瞧出了这细微的差异。
木梓菱回去后，立马查问。
窈娘自不敢道出实情，何况又没有证据，她只说是自己疏忽写错了。
纯人工，写错倒也情有可原。
可方四和霍二听到回禀后，却并不这么认为。
如果是窈娘写错了，那她只是写错，脑海里还是知道长梳应该是要放在出宫名单里。所以长梳的名字不可能出现在中宫的初选名单里才对。
方四又将人找来盘问，这才问出了实情。
长梳得知实情败露，也还是想为自己求求情。
一番动人陈词之下，木梓菱和方四也心有所动，可惜在她们心中最重要的还是宫规。
窈娘和长梳皆被处罚。
不过，也如了长梳一半的意，她被留在宫里了，只是犯过错有了案底，再也进不去她梦想的中宫伺候。
另一边，对秦容来说，这一天并不普通。
今日，赵国公府上举办了一场生日宴，庆贺老夫人五十大寿。
男女主都出现在了这场宴会上，达成了第一次见面的成就。
秦容此时正在远处的阁楼上同赫阳公主吃茶，顺带远观这场初遇。
只是听不到声音、视线并不完全清晰的她，并不知晓荷花池边的场景，与她想象中的差之千里。
原文的初见发生在三年后。
那时的女主同三姑娘、四姑娘都到了该相看的年纪，才开始被带着出门赴宴见人。
头一次就遇上了有心人针对，她初时隐忍，等对方放下戒心后，才悄行报复。
躲清闲的男主就是在暗处，围观了她的一举一动，心起兴趣。
而现在，因为女学里学生是流动上课的，京城里到处都有“同窗”之谊。
姑娘们的社交圈和活动圈大大扩展，不再像从前一样，年纪小时只能去亲近人家家里玩耍。
如今各府各家都有“熟人”，可以去的地方多着咧！
安舒颜这次便是受到了朋友谢晴玉的邀请来此。
而谢晴玉邀请一群朋友，可不是单纯为了给自己祖母过寿，朋友们和祖母又没甚么关系。
她是为了请她们一起来采荷玩耍。
赵国公府上有一片湖，面积极大，许多年前就栽种不少的荷花，由此得名菡萏湖。
后来，谢家人每每得了新的荷花品种，又种进去。
这么多年过去，她们家的菡萏湖早已成为京城一绝。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如今正是荷花的季节，谢老夫人的生日宴上本就有请客人采荷赏玩的环节，谢晴玉便也邀请了自己的朋友们一起。
反正，她们家大人也是要来给老夫人贺寿的，多带一个人罢了。
老夫人疼爱孙女，况且想比老练油滑的大人们，她更喜欢见稚嫩的年轻人，遂通过了她的“提案”。
安舒颜随安夫人来到赵国公府，见过长辈，便和其他几人一起被谢晴玉拉走，来到了菡萏湖边。
今日来府上的其他年轻姑娘、公子，见她们在此处汇集正要游戏，感兴趣的也来问，是否可以加入。
人多一点也无妨。
于是乎，安舒颜和楚翊便在这湖边遇见了。
第一场游戏叫做“采荷王”，是个分组游戏。两人刚好被分在了一组，同组的还有另外一人。
只是秦容和直播间观众们，眼里看不见旁边还有一个人。
游戏规则，是谢晴玉仿照花园摘花的寓言设置的。
原本应该是个人战，人多了起来，她只好分组。
每一组要自己驾着小舟，在半炷香内，穿越菡萏湖。在穿行过程中，可以采下一朵她们认为最美丽的荷花。
只能采一次，不允许后悔，也不能不采。
所有小组都采完后，她们会请宴厅几位尊贵的长辈来评定哪一组采的荷花最好。
胜者自然会得到奖励，落败者也能得到一枝动人的花。（不够分，再去摘一次也行）
此时，安舒颜她们是出发的第三组，正在讨论如何坐、如何划船和如何采花的问题。
直播间的观众有近距离的分屏能观察男女主，这下是注意到同组的另外一个人了。
不少为了看CP的观众，觉得这个初见丝毫没有沾染上荷花背景中的粉色，选择去看另一对CP——朝赫。
这一对，是观众们自己开发出来的。
对于观众们觉醒嗑CP、自己找CP技能的事情，秦容表示完全接受。
历史发展的必然规律嘛。
突然，副本时间暂停，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秦容不明所以，直播间里的人更是一头雾水。油克拉拉倒是有个猜测，兴奋地搓起了手。
面板上仿若乱码般的界面不到五秒便自动退出，回到秦容熟悉的主页。
同时，弹出了一个弹窗——
检测到蝴蝶事件发生，任务进度跳动，请玩家查看。
秦容：“？”
她点击确定，关掉弹窗，看向面板上亮眼的进度条。
今天刚进入副本上班的时候，她还看过，记得是28.96%来着，这会儿已经跳到了82.69%！
不仅如此，它仍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爬动！
要知道，之前的进度条爬的可慢了。
从秦容在副本里干起教育事业起，这个进度条一直以均匀的龟速运动着。不隔个两天，都看不出来它动了。
怎么回事？！
“BUG了？应该不能吧......这高科技......什么蝴蝶事件啊，这么强的！”
秦容迟疑地嘟囔着，一边点击了确定。
面板又弹出提示——
是否查看蝴蝶事件[PPT版or WORD版]？
这肯定要看看。
这么想着，秦容飞快选择了PPT。
系统生成的PPT不仅制作精美，还言简意赅、重点突出，秦容很快就明白了是哪只蝴蝶掀起了那么大的风。
在原著中，萧皇后薨于崇明十三年。
她的死因是什么，没有描述。
但原著描述了这位皇后的性情和功绩，她生前死后都深受爱戴，以此更凸显出某反派贵妃的德不配位。
因此理论上来说，这样的皇后不会死得莫名其妙，元世界便自动生成一个原因——谋害。
那是谁谋害呢？
不能是原著里有一定戏份的角色，这存在影响原剧情的风险。
于是，背景板里的郭贵妃派上了用场。
曾经权势滔天的郭家自然在宫里埋了不少钉子。
在郭家被铲除之际，也仍有几个幸运儿未被发现。
郭贵妃便在自缢前，给唯一一个她知道的钉子，也是死士，下达了命令，她要死士杀掉皇帝、皇后。
这个死士，就是长梳。
不管领导的指令有多么荒唐，死士都得去完成。
长梳思考了一下，觉得杀皇后多少还是比杀皇帝简单一点，就选择了先朝这个目标努力。
原著里，她还真的成功了。
而被秦容改变的元世界中，直到崇明十五年，长梳都没混进中宫。并且经过今天的事件后，程序分析并判定她此后都不可能成功了。
这个潜藏的危险分子，被扼杀了完成任务的可能性，萧皇后就不会早逝。
而萧皇后不死，大燕终将被颠覆！
环境改变，男女主的命运也将被改变！
在PPT的最后一页，是萧皇后登基大典的截图。
秦容惊呆了！
她才刚消化完这奇妙的蝴蝶事件经过，又看到这么大个惊喜，PCU都转不动了。
这么强的？！
秦容万分震惊，又万分得意。
不愧是她！不愧是我啊！
这时，进度条已经走完，面板提示她任务已经完成，可以跳转到十二年后，或者查看男女主故事。
既然主线任务已经完成，那么如果跳转，玩家就再回不到当前的时刻。
秦容先前还对什么赏荷、什么初遇很感兴趣，现在却是毫无在乎，只想立马看到女帝。
她秒点跳转，而十二年后是默认选中。
十二年后，是元启五年，大燕还叫大燕。
秦容以上帝视角，看着刘期去上朝、看着萧扶坐在龙椅之上听朝臣议政、看着文武百官之列还站着刘蔚、刘嬿、安舒颜、方四等数名女官。
又看着下朝后，身为女学院长的安舒颜径直前往学府办公。
又看着楚翊和刘嬿同乘一辆马车回府，赶车的马夫唤楚翊为驸马。
......
秦容吃了一惊又一惊，她完全没想到后来是这样的发展，幸好主线任务没要求男女主必须要在一起。
十二年后是副本的结尾，而男女主被改变的精彩人生故事发生在这十二年间。
秦容还没来得及继续查看，退出副本的时间到了。
她心想最重要的已经看到了，剩下的反正今天也看不完，还不如去找拉拉她们了解更多情况，便准时退出了游戏。完全不知道弹幕上飘着亿万哀嚎，求她继续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