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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贫民窟 直到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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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四天下午,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夏绚宸的消息依旧简洁有礼貌,却多了一句带点温度的话:“明天中午可以吗,别去那些高档餐厅了,想吃点轻松随便的。”
宋篪盯着那行字怔了几秒,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起的焦躁终于稍微褪去一些。
自从派对那天看到过,之后的几天都再也没有看见夏绚宸,他对外的理由是生病在家修养,但只有宋篪知道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
他原本已经选好了两家米其林餐厅,想着正式一点的场合能让气氛不那么尴尬,可夏绚宸这句话,倒像是卸下了他心头的一层包袱。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句“好”,随即翻遍了手机里的收藏列表,最后敲定了一家闹中取静的高档咖啡馆——地方不算张扬,看着非常接地气。
第二天中午,宋篪提前十分钟到了那家咖啡馆。
店铺藏在洛杉矶老城区的一条林荫道旁,落地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门口摆着几盆雏菊。
宋篪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没过多久,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
夏绚宸就站在门口,逆着光,银色的头发在细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冷白的光晕。
宋篪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
夏绚宸把头发染回去了。
夏绚宸显然也看到了他,脚步顿了顿,随即朝着他走过来。他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浅灰色的风衣。走近了,宋篪才发现,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像是这几天都没睡好,脸色也比上次见时苍白了些,只是那股气场依旧没变。
“宋少,久等了。”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调子,听不出情绪,目光扫过四周的环境,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这里不错,看着很舒服,没想到宋少还能找到这种地方。等很久了吗?不好意思。”
宋篪收回目光。
“没关系,刚到。”他说,目光下意识地又落在夏绚宸的头发上,指尖微微蜷缩,“你说想轻松点,这家的简餐和咖啡都很地道,应该合你胃口。”
夏绚宸点了点头,抬手叫来了服务员,没看菜单,直接报了几样:“一份奶油蘑菇黑松露意面,一杯冰美式,谢谢。”
宋篪看着他,补充了一句:“再加一份三文鱼沙拉,七分熟的牛排,两份。”
夏绚宸抬眼看向他,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这几天生病了应该没什么胃口。”宋篪避开他的目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故作随意,“多吃点,总没错。”
夏绚宸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服务员走后,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近……恢复的还好吗?”宋篪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
夏绚宸抬眼看向他,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挺好的。”他说,语气轻描淡写,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宋篪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的别扭更甚。他总觉得,夏绚宸的“挺好”,是装出来的。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疲惫,落寞,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沉重。可他没资格追问,他们的关系,还没到可以探入对方心底的地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大多围绕着无关紧要的琐事,洛杉矶的天气,最近上映的电影,巷口那家新开的花店。气氛不算尴尬,却也算不上热络,像是两个熟悉的陌生人,在刻意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宋篪能感觉到,夏绚宸的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总是会飘向窗外,落在那些老旧的屋顶上眼神放空,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餐点很快就上来了,黑松露意面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牛排煎得滋滋作响,透着诱人的焦香。夏绚宸看着面前的餐盘,愣了愣,随即拿起叉子,慢慢吃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没什么胃口,却还是硬撑着吃了几口。
宋篪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牛排切得小块些,推到他面前的盘子里。
夏绚宸抬眼看向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宋篪摇了摇头,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东西,心里那点别扭,似乎淡了几分。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宋篪结了账,两人一起走出咖啡馆。老城区的午后很安静,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落叶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我送你回去?”宋篪看向夏绚宸。
“不用了,我想在附近走走。”夏绚宸说,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一条小巷,眼神有些飘忽,“宋少要一起吗?”
宋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条小巷很窄,墙壁上满是涂鸦,看起来有些破旧。他皱了皱眉:“那边是贫民窟,不太安全。”
夏绚宸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带着点自嘲:“没事,我以前经常来。”
宋篪没再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进了那条小巷。
巷子比想象中还要破旧,两旁的楼房歪歪扭扭,墙壁上的涂鸦掉了大半,露出斑驳的水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垃圾味,还有点食物的酸腐味。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散落着烟头和塑料袋,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靠在墙角,眼神麻木地看着路过的人。
夏绚宸的脚步却放得很慢,像是对这里的一切都熟稔无比。
两人走到巷子中段时,夏绚宸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宋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墙角的阴影里,蹲着个小男孩。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细瘦的胳膊。他怀里抱着个掉了耳朵的旧布偶,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神空洞地望着不远处面包店的方向。那双过分大的眼睛里,藏不住的忧郁。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小男孩忽然抬起头。
当他的看到夏绚宸时,那双黯淡的眸子骤然亮起,像是被点燃的星星。
他几乎是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怀里的布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捡,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着夏绚宸冲过来,嘴里还喊着一个清脆的名字:“Sharon!Sharon!”
宋篪微微一怔。
他从没听过夏绚宸有这样一个名字,带着点柔软的尾音,像是被阳光晒暖的蜜糖。
夏绚宸的嘴角,在那一瞬间,绽开了一个极淡的、却真实的笑容。他蹲下身,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扑过来的小身子。小男孩的胳膊紧紧地箍住他的脖子,脸颊埋在他颈窝,发出闷闷的呜咽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Slow down. What if you fall?”(慢点跑,摔着了怎么办?)”夏绚宸的声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男孩乱糟糟的头发,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和泥渍,“ Why’re you moping here again? Where’s Tony and the gang?(怎么又蹲在这里?托尼他们呢?)”
小男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蹭得通红,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The gang with Tony went to pick up bottles. I’m here waiting for ya. I Knew you’d come, Sharon.(托尼他们去捡瓶子了,我等你。我知道你会来的,Sharon。)”
夏绚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男孩的头发。
宋篪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阳光穿过巷口的梧桐叶,碎金似的落在夏绚宸银色的发顶,落在他抱着男孩的手臂上,落在男孩沾满泥污的衣服上。
他看着夏绚宸眼底的温柔,心里那点盘踞了许久的别扭和烦躁,忽然就淡了。
夏绚宸抱着男孩站起身,转头看向宋篪,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他叫安迪。”
宋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安迪身上。安迪也正好奇地打量着他,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是两颗黑葡萄。
“Andy, say hello to bro"!(安迪,叫哥哥。)”夏绚宸说。
安迪怯生生地看了宋篪一眼,小声地喊了句:“bro!(哥哥)”
宋篪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他很少和小孩子打交道,却莫名地对这个孩子生不出半点反感。他蹲下身,看着安迪:“Hi,Andy(你好啊,安迪。)”
安迪也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门牙。
夏绚宸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在面包店买的面包和牛奶,递给安迪:"hungry?Just eat it up."(饿了吧?快吃)。”
安迪接过面包,却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半,递到夏绚宸嘴边:"Sharon,give you.(Sharon,你吃。)”
夏绚宸的心又是一暖。他摇了摇头,揉了揉安迪的头发:I'm not hungry,just eat it (哥哥不饿,你吃。)”
安迪这才放心地啃起了面包,吃得狼吞虎咽,像是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夏绚宸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又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美元,塞进安迪手里:“拿着,买点吃的,别总捡别人剩下的。”
安迪攥着美元,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他看着夏绚宸,哽咽着说:“Sharon, you're so kind.(Sharon,你真好。)”
巷子里的其他孩子听到动静,也都围了过来。他们大多和安迪差不多大,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脏兮兮的,忍不住盯着夏绚宸手里的面包和牛奶。
夏绚宸将剩下的面包和牛奶分给他们,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叽叽喳喳地说着谢谢。他们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宋篪听不太懂,却能清晰地听到他们一遍遍地喊着“handsome brother”,声音清脆又响亮。
夏绚宸的脸颊,微微泛起一点红晕。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阳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落在他银色的发丝上,落在他温柔的眉眼上。
宋篪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像是雪落枝头,像是月光倾泻。
夏绚宸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安迪一直黏在他身边,像个小尾巴。直到孩子们都拿着面包和牛奶散开了,夏绚宸才蹲下身,看着安迪:“Andy, be a good boy yeah? Never leave with strangers, and don’t hang around risky spots.(安迪,记得要乖乖的,知道吗?不要和陌生人走,不要去危险的地方。)”
安迪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Sharon,When’ll you come next time?(Sharon,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夏绚宸的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他抬手,轻轻擦去安迪眼角的泪:“soon.(很快,哥哥很快就来。)”
安迪这才露出了笑容,他踮起脚尖,在夏绚宸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夏绚宸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他的嘴角,绽开了一个极温柔的笑容。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弯腰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旧布偶,递给安迪:“Stash this somewhere safe, don’t go losing it again.(把它收好,别再弄丢了。)”
安迪接过布偶,用力地点了点头。
夏绚宸这才转过身,朝着巷口走去。宋篪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没有说话。
巷子里的风,依旧裹着霉味和酸腐气。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认识他?”宋篪率先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夏绚宸的侧脸。
夏绚宸的脚步顿了顿,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淡淡的沙哑:“认识。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就蹲在这个墙角,和刚才一样,抱着这个布偶,看着面包店的方向。”
他顿了顿,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目光飘向远处的天空:“他和我一样,失去了父母。”
宋篪的心揪起来了,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难受?心疼?怜悯?都有。
他看着夏绚宸,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他其实早就怀疑了,但人家的私事又不好去问,害怕会冒犯到。
“他的父母,在一场车祸里去世了。”夏绚宸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的亲戚不愿意收养他,把他扔在了这里。他就靠着捡垃圾,乞讨,活到了现在。”
宋篪很心疼,他很难想象,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是怎么在这样破败的巷子里,独自活下去的。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伤,缩在墙角。”夏绚宸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看着他,就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年我十岁,爸妈的飞机失事,消息传来的时候,我还在跟哥哥闹脾气,说他们又骗我,说好的生日惊喜,又要落空。”夏绚宸的声音很轻。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只知道喊着要爸妈。是我哥,他那时候才十七岁,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宋篪没有插话,只是将目光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指节上,眼神里满是沉静的耐心。
“公司里的老狐狸虎视眈眈,家里的佣人走了大半,偌大的房子空得吓人。”
“我哥那时候刚上高三,正是冲刺的年纪,却硬生生辍了学。他白天去公司开会,跟那些老油条周旋,晚上回来还要给我做饭,哄我睡觉,对着一堆看不懂的财务报表熬到天亮。”
宋篪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得发疼。他能想象到,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要硬生生扛起一个濒临破碎的家,护住身后那个还在懵懂哭闹的弟弟。他不太会安慰人,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听。
“他那时候瘦得脱了形,每天顶着黑眼圈,西装袖口磨破了都没空换。有人劝他把夏家的产业卖了,至少能保我们兄弟俩衣食无忧,他死活不肯。”夏绚宸的声音带着点哽咽,
“他说,那是爸妈一辈子的心血,他不能让爸妈的东西,毁在他手里。他说,他要护着我,护着夏家,护着我们唯一的家。”
宋篪也有些难受。看着夏绚宸微微泛红的眼眶,脚步又放慢了些,和他并肩走着。
“我那时候不懂事,还总跟他闹,嫌他不陪我,嫌他管着我。直到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看到他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靠着沙发,手里攥着爸妈的照片,哭得像个孩子。”夏绚宸的声音抖得厉害。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也是唯一一次。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不能再任性了,我要快点长大,要帮他分担。”
“安迪现在的样子,跟我那时候太像了。一样的孤独,一样的无助,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可他比我惨,他连个可以依靠的哥哥都没有。”
宋篪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疼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他没有说那些苍白的安慰话,他知道这个时候说安慰的话只会让夏绚宸更难过。
等夏绚宸平复了片刻,才忽然勾了勾嘴角,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开了个玩笑:“照夏少这么说,你小时候比安迪还能闹?我实在想象不出来,夏少皱着小脸跟人闹脾气的样子,得多可爱。”
夏绚宸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说。他怔了怔,眼底的湿意还没完全褪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侃戳中了,嘴角不受控制地牵了一下,那点沉重的气氛都像是散了些。
“哪有。”他低声反驳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我那时候只是……只是有点不懂事。”
宋篪看着他难得露出的窘迫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懂。毕竟谁还没个熊孩子的阶段。但是既然已经过去的事,那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要向前看,世界还是充满着美好,我们不应该被这些悲伤的过去拖住。”
夏绚宸没再说话。风卷起他银色的发丝,拂过他微微泛红的耳廓。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夏绚宸的脚步却忽然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宋篪,眼神里带着点懊恼和歉意:“抱歉,我刚才……说太多了。”
他很少跟人说起这些过往,那些藏在心底的伤疤,连对夏衍都很少提及。
可刚才看到安迪,看到那个和小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神,再加上最近因为黑匣子的事心神不宁,那些话就像是不受控制一样,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他甚至忘了,眼前的人,不过是和他合作不久的宋篪。
宋篪第一次感觉到面前的人是如此真实,不再是那个看起来永远礼礼貌貌,像对待客人一样疏远的夏绚宸,而是一个真真切切,有七情六欲的人。
“说这些做什么。”宋篪看着他,语气非常真诚,“我很乐意听,夏少。这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自己的事,能当你发泄出不好的情绪的听众,我很高兴。”
夏绚宸身边从来都不缺人,有合作的伙伴,有逢场作戏的酒肉朋友,有很多的追求者。却很少有人,能让他放下防备,愿意听他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宋篪笑了笑,看着夏绚宸。
“夏少愿意和我当朋友吗?别多想,就是觉得,咱们俩除了合作,其实还能有别的交情。””
夏绚宸犹豫了一下,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又拿出一支笔,在名片的背面,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串数字。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做,但他觉得宋篪是个很真诚的人,虽然自己还不了解他,但他的可靠留给了自己深刻的印象。
他把名片递给宋篪:“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之前给你的是工作号,这个……你随时打都可以。”
宋篪接过名片,将名片攥在手里。名片上的字迹清隽有力,和夏绚宸的人一样。
“好的。今天能跟夏少说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我真的很开心。”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高兴。
夏绚宸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朝着巷口走去,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些。
宋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正面印着夏氏集团总裁的头衔,背面是那串手写的数字。
“他叫你Sharon,”宋篪追上他的脚步,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这是你的英文名?”
夏绚宸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她一直很喜欢这个名字。”
“你经常来这里?”宋篪问道,目光落在夏绚宸的侧脸。
夏绚宸点了点头:“经常来。只要我有空,我就会来看看他。给他带点吃的,带点零花钱。”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点淡淡的感慨:“我不知道自己能帮他多久。但我知道,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我就不会让他活得那么辛苦。我当时还有我哥,可他什么都没有。”
宋篪看着他,心里的敬佩,油然而生。他没想到,夏绚宸心里竟然藏着这样一份柔软的善意。这份善意,是他经历过黑暗之后,依旧选择递给别人的一束光。
“你是个好人。”宋篪由衷地说道。
夏绚宸有些自嘲:“好人?我算不上。这些年,为了夏家,为了我哥,我手上沾过太多东西,做过太多身不由己的事。”
他知道,夏绚宸说的是真的。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要护住一个摇摇欲坠的家族,要护住身后的人,他不可能干干净净,他一定做过很多违心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宋篪安慰道,“重要的是,你的心里,还藏着一份善意。这份善意,比什么都珍贵。”
夏绚宸转过头,看向宋篪。阳光落在宋篪的脸上,他的眉眼锋利,却透着一股干净的气息,像是雨后的天空,澄澈而明亮。
他看着宋篪,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身上,带着一股阳光的味道:自信,干净,热烈,像是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两人走出了巷子,外面的阳光,依旧暖洋洋的。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和巷子里的破败与冷清,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洛杉矶被称为天使之城。”夏绚宸忽然开口,“可很少有人知道,天使之城的阴影里,住着多少魔鬼。”
洛杉矶,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这座被无数人向往的城市,在它的阴影里,藏着太多的黑暗和肮脏。
贫民窟里的孩子,被遗弃的孤儿,挣扎在底层的人们,他们都是这座城市的伤疤,是被天使遗忘的角落。
“这里有太多的光鲜亮丽,也有太多的不堪入目。”夏绚宸道,“有人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享受着无尽的荣华富贵,脚下踩着的,却是别人的血泪。有人却在贫民窟里,为了一口吃的,挣扎着活下去。这就是现实,残酷而冰冷的现实。”
宋篪沉默了。他知道,夏绚宸说的是真的。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有人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有人一出生,就注定要承受苦难。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和我哥足够努力,足够强大,我们就能改变这一切。”夏绚宸的声音,带着点淡淡的疲惫,“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我们能改变的,只有我们自己。我们能保护的,只有我们想保护的人。”
“其实对我来说,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人就足够了。我不是圣人,我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去改变所有人,所以,专注当下,爱惜自己,不要想太多。”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街道上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夏绚宸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嗯了几声,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挂了电话,他看向宋篪,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公司那边有点事催我回去,先告辞了?”
宋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我送你吧。”
夏绚宸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用了,司机就在前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个号码,记得存好。”接着说了句再见,就转身离开了。
宋篪看着夏绚宸留的背影,掏出手机,将夏绚宸的私人号码存了进去,备注是“夏绚宸”。他犹豫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了个小小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