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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黑匣子   他掏出 ...

  •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下意识地点开了和夏绚宸的聊天框,夏绚宸的回复礼貌又简洁,“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告知”,字里行间的分寸感让他现在回想起来,竟觉得有些讽刺。

      或许是自己太较真了。宋篪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他们不过是合作伙伴,夏绚宸的私生活如何,跟他有什么关系?可一想到刚才夏绚宸出来时的场景,他心里的别扭就更甚。

      “宋篪!你他妈到底在哪儿?”

      顾迩的声音打破了走廊的寂静,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急促。宋篪循声望去,只见顾迩快步从楼梯口跑上来,额头上沁着薄汗,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满是焦急和不耐。

      “找你快半小时了,楼下都翻遍了,你躲这儿做什么?”顾迩跑到他面前,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口气,抬眼看到宋篪的脸色,愣了一下,“不是吧,你这脸怎么回事?黑沉沉的,谁惹你了?”

      宋篪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没什么。”

      “没什么?”顾迩显然不信,伸手拍他的肩膀。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说你该不会是被哪个小美人甩了吧?不然怎么一副别人欠了你几百万的样子。”

      宋篪没接话,只是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房门。

      顾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只是随口问道:“这房间怎么了?你盯着它看半天。”

      “没什么。”宋篪收回目光,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走吧,回去了。”

      “哎,你等等我啊!”顾迩连忙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抱怨,“你这人真是,问你什么都不说。对了,跟你说个事儿,我刚才在楼下找了你半天,没找到你就算了,连我之前看上的那个小男生也没见着。”

      提到那个小男生,顾迩的语气瞬间变得惋惜起来:“我今天特意来这儿碰运气,结果找了半天都没看到人影,真是太可惜了。”

      顾迩一边说一边比划,脸上满是遗憾:“我还以为他今天会来呢,特意打扮了半天,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早知道上次就直接要联系方式了,也不至于现在连人都找不到。”

      宋篪对他的艳遇没什么兴趣,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夏绚宸身上,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和夏绚宸是什么关系?夏绚宸对他到底是心甘情愿,还是被迫的?

      “诶诶诶!你看那边!是不是那个小男生?”顾迩突然拉了拉宋篪的胳膊,语气兴奋地指向不远处。

      宋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正站在吧台边,背对着他们,身形确实和顾迩描述的有些相似。

      “是他!是他!”顾迩激动地拍了下手,“我就说他来了吧!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过去搭个话。”

      不等宋篪回应,顾迩就挤开人群,快步朝着那个男生走去。

      宋篪站在原地,看着顾迩的背影,心里的烦躁丝毫没有减少。或许自己真的是想多了,宋篪在心里安慰自己。

      来洛杉矶这半个月,跟着混过几次宴会,当地的纨绔子弟、商界新贵,就算没打过交道,也多少听过名号。

      但他从未在任何酒局、晚宴的名单里见过。对方身上的西装是定制款,布料的纹路低调却奢华,袖口处绣着一朵极淡的暗纹玫瑰。

      宋篪远远看着顾迩嬉皮笑脸的跟那个戴羽毛面罩的男生调情套近乎。

      他翻了个白眼,径直走到吧台前,拿起刚才放下的那杯酒,仰头灌了大半。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烧得他胸口发闷。

      突然,那个刚才还在房间里的黑色身影出现在大厅。
      宋篪放下酒杯,指节敲了敲吧台,目光扫过舞池中央,急忙去找顾迩,声音压得很低:“那边那个金发碧眼,穿黑高领、戴蓝玫瑰胸针的男人,你认识吗?袖口绣了朵玫瑰暗纹。”

      “那个?”顾迩歪着头想了半天,眉头皱成一团,随即摇头,“没印象。洛杉矶圈子里的人我就算叫不上名字,也能混个脸熟,这人我真没见过。怎么了?那男的得罪你了?”

      “不认识?”宋篪挑眉,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看着不像本地的,气场有点怪。”

      顾迩闻言,脸色难得正经了点,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不是本地的?那你最好离他远点。洛杉矶这地方鱼龙混杂,不少欧洲来的人看着光鲜,背地里都沾着不干净的东西。尤其是袖口带玫瑰标识的……我前年听我叔提过一嘴,好像有个欧洲家族,行事特别低调,但是手伸得很长,具体做什么的没人知道,只知道惹上他们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宋篪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他想起夏绚宸走出房间时那略显凌乱的样子,想起里昂看向他时那近乎病态的目光,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夏绚宸跟他上楼,真的是为了寻欢作乐吗?

      还是说,有别的原因?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夏绚宸是什么样的人,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们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来者,操的哪门子闲心。

      宋篪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又灌了一口酒。

      顾迩看着他这副样子,啧啧两声,挤眉弄眼道:“你不对劲啊宋篪。怎么这么上心?不会是看上那个了吧?”

      宋篪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嗤笑一声,抬手拍开顾迩凑过来的脑袋:“看上他?你脑子被门夹了?”

      “也是,你这个直木头。”顾迩道。

      宋篪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闷闷的。

      他想起夏绚宸坐在窗边的样子,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脖颈线条干净利落,手里握着一杯苏打水,在满场的放纵里,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清冷。那时候的他,干净得像一汪没被污染的泉水,让人不忍惊扰。

      可后来他走出房间时的样子,凌乱的头发,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的一小片冷白皮肤……

      宋篪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词:风情万种。这个词居然毫无保留的体现在一个男人身上。

      他闭了闭眼,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扯了扯领带,转身往门口走:
      “我先走了,你自己玩。”

      “哎?”顾迩连忙叫住他,“你不帮我助攻了?那小男生看着对我有点意思呢!”

      “滚啊,自己的爱情要靠自己追求懂不懂。”宋篪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步飞快地走出庄园大门。

      夜风一吹,酒意上涌,脑袋有点发昏。他掏出手机,叫司机来接,手指却在屏幕上顿了顿,鬼使神差地翻出了夏绚宸的微信。

      宋篪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打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夏少,明天晚上请你吃顿饭表达一下最近对我的关照,你有时间吗?”

      发送成功。

      宋篪盯着屏幕上的“已送达”,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司机把车开过来时,宋篪却没立刻上车,而是抬眼看向庄园门口那扇紧闭的铁门,目光沉了沉。

      “少爷,回酒店吗?”

      宋篪沉默了几秒,喉结滚了滚:“嗯。”

      随着车平稳的行驶,宋篪的思绪又飘到了刚才的夏绚宸。

      等他反应过来,真的是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他这是在干什么?像个偷窥狂一样脑子里脑补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篪使劲晃了晃头,想把脑子里的东西晃出去,心里更加烦躁。

      与此同时……

      夏绚宸推开门走进了别墅。

      推开门的瞬间,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晕漫过他微敞的领口,将颈侧那一点浅淡的红痕晕得有些模糊。他反手带上门,指尖抵着冰凉的门板,静立了片刻。

      他抬手将头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在宴会上始终带着疏离笑意的眸子,此刻褪尽了所有温度。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只黑色的珐琅彩烟灰缸,里面躺着几枚烟蒂。夏绚宸瞥了一眼,弯腰脱下皮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凉意顺着脚心蔓延上来,稍稍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烦躁。

      他手里紧紧攥着黑匣子,没有开灯,径直穿过客厅,走向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门是厚重的实木,推开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里面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嵌在天花板中央的水晶灯,他抬手按开开关,柔和的光线倾泻而下,照亮了满墙的书架,也照亮了书桌后那扇暗门。

      暗门是和墙壁同色的胡桃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是一扇门。夏绚宸走到书桌前,手指在桌角的雕花上轻轻一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暗门应声而开。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约莫十平米见方,四面墙壁都贴着隔音棉,天花板上装着恒温恒湿的装置,角落里摆着一台精密的除湿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密室的中央,放着一张黑色的金属桌。

      夏绚宸打开台灯,将黑匣子拿出,观察起来。

      匣子通体呈哑光的钛黑色,边角处有明显的撞击凹陷和灼烧痕迹,机身印着的航班编号早已斑驳不清,只有侧面一行细小的英文标识还能辨认,那是当年飞机制造商的铭牌。

      夏绚宸没有立刻打开,他怕。

      怕听到里面的内容,怕自己十年来的怀疑被证实,更怕听到那对他日思夜想的声音,被困在这方寸铁匣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演那场绝望的灾难。

      他的思绪又飘回了十年前的冬天。

      12月24号,自己生日前一天。

      平安夜的午后阳光正好,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映着圣诞树上挂着的彩灯和铃铛,晃得人眼睛发花。

      家里的佣人忙前忙后地布置着,空气中弥漫着姜饼和热巧克力的甜香,可夏绚宸却坐在沙发上,小脸绷得紧紧的,手里攥着的毛绒玩具被捏得变形。

      夏衍走过来,想摸他的头,却被他猛地躲开。“爸妈是不是不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地忍着眼泪,“他们说过要陪我过十岁生日的,说要给我烤姜饼人,说要送我钢铁侠手办的!”

      夏衍蹲在他面前,柔声安慰:“爸妈在欧洲谈生意,可能路上耽误了,明天肯定会回来的。”

      “骗人!”夏绚宸猛地站起来,将手里的玩具狠狠摔在地上,毛绒熊的眼睛掉了一颗,滚到了沙发底下,“他们就是不在乎我!去年生日他们也不在,今年又这样!我讨厌他们!”

      他跑进卧室,“砰”地一声甩上门,把自己关在里面。任凭夏衍在门外怎么敲门,他都不肯回应,只是趴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哭累了,他拿起床头的电话,拨通了父亲的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积攒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

      “我不要你们回来了!”他对着电话大喊,声音嘶哑,“生日我不过了!你们根本就不爱我!”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温和的哄劝:“绚宸,别生气,爸爸和妈妈已经在准备了,很快就回去……”

      “呜呜呜,我不讨厌你们……!”他不等父亲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甚至赌气地把电话线拔了。

      那天晚上,他抱着空荡荡的枕头睡了一夜,心里既生气又委屈,却不知道,那通带着怨气的电话,竟成了他和父母最后的对话。

      后来他才知道,为了哄他开心,父母临时更改了行程,将原本第二天下午的航班提前到了当天晚上,只为了能在他生日当天清晨出现在他面前,给他一个惊喜。

      如果他没有发脾气,如果他没有说那些伤人的话,父母是不是就不会仓促提前航班?是不是就不会遇上那场灾难?是不是现在还好好地陪在他身边?

      十年了,这个问题像一把生锈的刀子,时时刻刻都在剜着他的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疼。

      夏绚宸深吸一口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按下了匣子侧面的解锁键。

      这是他找人改装过的,原本需要专业仪器读取的内容,现在可以直接通过匣子内置的微型扬声器播放。

      “咔哒”一声轻响,匣子的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红光,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还有隐约的海浪声和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高度三万英尺,航向偏东十五度,风速稳定,一切正常。” 沉稳的男声响起,是当时的机长,夏绚宸记得他,是父亲的专属机长,跟了夏家五年,经验丰富。

      “克莱曼丝,你看,下面就是大西洋了,等会儿飞过冰岛的时候,我给你拍几张极光照片。” 熟悉的中文响起,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是父亲夏畅,“绚宸明天就十岁了,这照片洗出来,刚好能放进他的生日相册里。”

      夏绚宸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畅,你别光顾着拍照。” 温柔的女声响起,带着点软糯的法语腔调,吐字却清晰,“绚宸昨天还在电话里发脾气呢,肯定还在生我们的气。等回去了,你可得好好哄哄他,把钢铁侠手办给他当赔罪礼物。”

      是母亲克莱曼丝。

      她是土生土长的法国人,嫁给父亲后学了一口流利的中文,只是偶尔提起儿子们时,语气里的宠溺会带出一点法语的尾音。

      夏绚宸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他已经快要记不清母亲的声音了。

      夏绚宸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想起父亲总是这样,看似不苟言笑,却总能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哪怕是随口提的想要极光照片,也会放在心上。

      “放心,”父亲的笑声低沉而温柔,“我早就准备好了,还有他一直想要的极光水晶,藏在行李箱最底下,保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昨天是我们不好,不该让他等这么久。”

      “是啊,”母亲的声音带着几分愧疚,“都怪我,非要在巴黎多待一天看秀,让我们的小寿星受委屈了。等见到他,我一定要好好抱抱他,告诉他妈妈有多爱他。”

      夏绚宸靠在金属桌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原来,他发脾气之后,他们没有生气,反而满心愧疚,想着要怎么哄他开心。

      原来,他们冒着风险提前航班,只是为了兑现给她过生日的承诺,只是想让他高兴。

      是他,是他的任性,是他的不懂事,害死了最爱他的人。

      “等回去了,我就把极光水晶放在他的圣诞袜里,明天一早他醒来,肯定会惊喜得跳起来。”

      “还有那个钢铁侠手办,你藏在行李箱哪个夹层了?可别被他提前翻出来。”

      “放心,藏在最底下了,他那小短手,根本够不着。”

      “畅,你真好……”

      他想起十岁生日那天早上,他早早地醒来,跑到客厅去看圣诞袜,里面空空如也。他心里的委屈又涌了上来,赌气地坐在沙发上,等着父母回来“兴师问罪”。

      可他等了一天,等来的不是带着礼物和笑容的父母,而是穿着黑色西装、面色凝重的管家,和那句让他瞬间坠入冰窖的话:“小少爷,先生和夫人的飞机……出事了。”

      那天的阳光也像今天一样好,可他的世界却彻底黑了,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录音里的对话还在继续,依旧是日常的飞行汇报和父母间的琐碎闲聊,句句不离他的生日,句句都是对他的疼爱。

      夏绚宸捂住胸口,那里疼得厉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关掉录音,想逃离这让他窒息的愧疚和痛苦,可手指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难道那场空难,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如果是意外,那他这十年的愧疚,岂不是更加可笑?他亲手将自己困在自责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折磨自己,可这一切,竟然只是一场无法预料的意外?

      就在这时,录音里的声音突然变了。

      夏绚宸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让他浑身发冷。

      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声,伴随着机身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机长惊慌失措的大喊瞬间刺破了平静:“不好!引擎失灵!左引擎熄火了!”

      “怎么回事?!” 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不知道!仪表盘全部失灵了!是电磁干扰!有人在干扰我们的信号!” 机长的声音带着哭腔,“夏先生,我们失控了!飞机在往下掉!”

      然后是母亲的惊呼声,短促而尖锐,带着浓浓的恐惧:“What the f**k is this s**t?!”

      夏绚宸有些无奈的眯了眯眼,母亲的粗口还是与她优雅美丽的外观形成巨大反差啊……

      但他此时无暇顾及这些。

      录音里的杂音越来越大,海浪声、机身的轰鸣声、还有狂风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几乎掩盖了所有的对话。他屏住呼吸,将匣子的音量调到最大,耳朵紧紧贴在机身一侧,努力分辨着里面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男声突然响起,不是通过飞机的通讯系统,而是像是直接贴在麦克风前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阴恻恻的笑意,隐约能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Target... eliminated...(目标……已清除……)”

      那个声音很陌生,夏绚宸可以肯定,自己从未听过。而且,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不是飞机上的人。

      飞机上除了父母和机长,只有三个随行的仆人。机长的声音他认得,三个仆人的声音他也有印象,都不是这个声音。

      那么,这个人是谁?

      他是怎么上的飞机?

      又是怎么做到,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干扰飞机的信号,让引擎失灵的?

      夏绚宸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耳膜。

      “……别挣扎了……没有人会来救你们……” 那个陌生的男声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清晰了一些,带着几分残忍的戏谑,“夏畅,你不该挡了别人的路。”

      挡了别人的路?

      夏绚宸的眉头紧紧皱起,心里翻江倒海。

      父亲一生正直,在商场上虽然雷厉风行,却从未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兢兢业业地打理着夏家的产业,对合作伙伴坦诚,对下属宽厚,到底挡了谁的路?又得罪了谁?

      录音里的杂音越来越刺耳,机身的爆炸声接连响起,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他隐约听到母亲的哭声,还有父亲的怒吼,以及那个陌生男人的冷笑。

      “克莱曼丝!” 父亲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决绝。

      “畅……我怕……” 母亲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重的哭腔,法语和中文混在一起,破碎得让人心疼,“绚宸……妈妈对不起你……明天的生日……妈妈不能陪你过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哥哥……”

      “绚宸……” 父亲的声音紧随其后,被一阵狂风的呼啸声撕扯得支离破碎,“记住……

      后面的话,被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吞没了。紧接着黑匣子的录音戛然而止,应该是刻意人为关掉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像是直接在夏绚宸的耳边炸开。

      夏绚宸僵在原地,手里的黑匣子“啪嗒”一声掉在金属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怔怔地站着,耳边仿佛还回荡着父母的声音,和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夏绚宸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指缝里传来温热的湿意。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牙齿深深嵌进肉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十年了。

      他终于确认了。

      父母的死,不是意外。

      是谋杀。

      一场精心策划的,天衣无缝的谋杀。

      那个平安夜,他和哥哥守着壁炉等了一夜,等的不是惊喜,是永别。那个12月25号的生日,他收到的不是极光水晶和钢铁侠手办,是父母葬身深海的噩耗。

      那个陌生的男人,那句“你不该挡了别人的路”,还有父亲没说完的话,像一根根淬了毒的刺,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抬起头,看向密室的天花板,水晶灯的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

      还记得父亲揉笑着说:“等我们回来,就给你办一个盛大的生日派对,邀请你所有的小伙伴来。”

      可是,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再也没有。

      夏绚宸的肩膀微微颤抖,哭声越来越大,压抑了十年的思念和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出来。他像个迷路的孩子,蹲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助地哭泣着。

      他早就不是那个需要父母保护的孩子了。

      十年的时间,他从一个懵懂的十岁少年,长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他学会了伪装,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学会了用冷漠的面具掩盖自己所有的情绪。他和哥哥夏衍并肩扛起了夏家的重担,一步步肃清了内部的蛀虫,一步步将夏家的生意做得更大,更强。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足够坚强,可直到听到录音里父母的声音,他才发现,自己还是那个十年前,失去了父母就手足无措的小孩。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绚宸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擦干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捡起掉在桌上的黑匣子。

      他看着匣子上的凹陷和灼烧痕迹,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那个陌生的男人是谁?

      幕后黑手是谁?

      还有,为什么父母的遗体找不到?

      官方的说法是,飞机解体后,遗体被卷入了深海。可随行的仆人尸体都能找到,为什么唯独父母的遗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父母的遗体,被那个男人带走了?又或者是,他们可能……没死?

      这个念头刚出血就被夏绚宸掐灭了。如果他们没死,那为什么整整十年都没联系过他们。

      如果是这样,绑匪的目的又是什么?

      夏绚宸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宫,四周都是迷雾,看不到方向。

      疑点太多了。

      多得让他心慌。

      夏绚宸的眼神沉了下来,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他将黑匣子收好,锁进密室的保险柜里。保险柜的密码,是他的生日,也是父母的忌日——1225。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出密室,关上暗门,又将书桌恢复原样。

      他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推开窗户。

      晚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松枝香,是别墅外圣诞树上的味道。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月光洒在草坪上,像铺了一层银色的霜。

      夏绚宸靠在窗台上,掏出一支烟,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在夜色中跳跃,照亮了他美的惊艳的侧脸。他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草味在口腔里蔓延,呛得他微微咳嗽。

      他其实不怎么抽烟,只有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支。

      夏绚宸的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模糊。他想起宋篪在走廊上,掏出手机看聊天框,看到宋篪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夏少,明天晚上请你吃顿饭表达一下最近对我的关照,你有时间吗?”

      他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复,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心底的情绪。

      他和宋篪,不过是合作的关系,是因为一个项目才走到一起的利益共同体。

      不该有太多的牵扯。

      夏绚宸掐灭烟蒂,扔进窗外的垃圾桶里。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走出书房。

      楼下的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壁炉里的火还在燃着,跳跃的火光映着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父母站在中间,他和哥哥依偎在两侧,笑得灿烂。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向卧室。

      卧室的床上,放着一套干净的睡衣。他脱下身上的西装,随手扔在沙发上,然后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从花洒里喷溅而出,淋在他的身上,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酒气。他站在水流下,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录音里的内容。

      父母的声音,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还有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愤怒。

      滔天的愤怒。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洗完澡,他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沿上,形成一道银白色的光带。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是宋篪发来的那条微信,依旧显示着“已读”。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敲了几个字回复“失陪了宋少,最近有些生病了,改天一定。”

      他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其他东西上。

      他满脑子都是录音里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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