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下裘》枯古

3、身份揭秘 崔琳嘉

　　崔琳嘉的身影消失在警局大门外，黑色奥迪引擎启动的低沉声响划破夜的寂静，车牌号末尾的“8888”在街灯下格外扎眼——这是本市仅有的三块特级车牌号之一，除了政要便是顶尖世家才能持有。
　　车子汇入车流的瞬间，街角潜伏的便衣警员下意识攥紧了记录仪，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黑色身影绝尘而去。
　　谁都清楚，这不是普通的豪车，是崔家横跨军政商学政法医的权势具象化符号。
　　崔琳嘉刚走，审讯室隔壁的休息室里，几道压低的议论声便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憋屈与忌惮。
　　“这崔琳嘉，哪是什么普通的集团继承人啊？简直是握着半个城市的命脉。”
　　年轻的男警员将笔狠狠拍在桌上，语气里满是不甘。
　　“监控拍到她在案发现场，GPS轨迹吻合，话里话外全是破绽，结果呢？崔老爷子一个电话，市局领导亲自过问，律师团带着佐证材料堵在门口，连咱们局长都得亲自出来送，这待遇谁能比？”
　　“你懂什么？”旁边资历稍老的辅警端着保温杯，呷了口热水，语气里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沉重。
　　“崔家早年可不是现在这样的顶级豪门，也就是个快要摸到上层门槛的中产家庭。关键是崔琳嘉父母都是家里的独苗，两边家族就这一个孩子，等崔琳嘉出生后，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真应了‘旺家’的说法，崔家的运势跟开了挂似的，老爷子的生意越做越大，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那边的人脉也跟着盘活，一步步爬到了现在的位置，成了横跨多领域的顶级世家。”
　　老辅警顿了顿，眼神里添了几分复杂：“更别提崔琳嘉这孩子，命苦得很，父母在她十五岁那年出了意外，双双离世，打那以后，她就成了两边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不管是崔家的产业，还是外婆家、奶奶家的人脉资源，到最后都得落到她身上。也是正因如此，崔家上上下下，从崔老爷子老太太到谢老爷子老太太，把所有的疼惜和补偿都砸到了她身上，恨不得把全世界的权势都推到她面前，护她周全，毕竟她不仅是崔家的希望，更是两边家族的独苗根脉。”
　　“意外离世？”年轻的男警员眼睛瞬间亮了亮，往前凑了大半身子，声音压得极低，满眼都是好奇。
　　“老李头，您在局里待了快二十年，见多识广，肯定知道些内幕吧？我听外面传得神乎其神，有说车祸坠崖的，有人说私人飞机失事的，还有说得罪了道上的被人报复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辅警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狠狠瞪了他一眼，手里的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眼神里满是警告：“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年轻人。”
　　他扫了眼休息室紧闭的门，又警惕地瞥了眼窗外，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崔家的事，水深得很，不是咱们这种阶层能议论的。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轻则丢工作，重则惹祸上身，你想这辈子都栽在这上面？”
　　年轻的警员被老辅警这副严肃的模样吓得一缩脖子，脸上的好奇瞬间褪去，剩下满满的局促讪讪地坐回椅子上，挠了挠头，小声嘟囔：“我就是好奇……对了，我之前还听外面闲聊，说崔家还有个私生子，算起来是崔琳嘉的继哥，既然她是唯一的继承人，那这个私生子就没机会了吗？”
　　“好奇也得憋着！”老辅警打断他，语气依旧沉重，“总之，崔琳嘉是两边家族的独苗，家里护得跟眼似的，她的事，咱们少掺和，做好份内工作就行了。”
　　旁边的老刑警重重叹了口气，指尖的烟蒂捏得变了形，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告诫：“李哥说得对，这水太深，当年崔家为了压下这事，动用的能量超乎想象，连夜封锁了所有消息，给相关人员要么送出国，要么安排到偏远地方，连档案都封得严严实实，对外只说是‘意外失足’，咱们这些外人，没必要去碰这个钉子。说到底，一是崔家丢不起这个人，二是怕这事毁了崔琳嘉，她要是垮了，整个崔家的根基都得动摇，毕竟她是唯一的继承人。”
　　他顿了顿，特意看向年轻警员，语气加重了几分：“至于那个私生子，是崔琳嘉过世的父亲当年在外惹的祸，崔家从一开始就没认！崔老爷子当年气得差点跟儿子断绝关系，只是碍于家丑不可外扬，这才没有声张，对外更是绝口不提这档子事。”
　　老刑警喝了口热水，接着说道：“这些年顶多就是暗地里给些无关痛痒的小项目，让他混口饭吃，别说继承家业，连主宅的核心圈子都进不去，崔家任何正式场合都没资格参加，在崔家人眼里，压根不算是自家人。”
　　“还有她外婆家！”老辅警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未点燃的香烟，眼神沉沉地补充。
　　“她外婆是医学界泰斗，退休前是省人民医院的院长，现在还挂着院子头衔，手里握着国家级的医疗项目；外公是政法系统退下来的老厅长，门生遍布公检法，当年为了护着她，亲自出面协调，把所有痕迹都抹平了。”
　　老辅警深深吸了一口香烟，“有她外公外婆这层关系在，再加上崔家老爷子老太太护犊子的铁腕态度，别说一个没被认回的私生子，就是有旁支亲戚想打继承权的主意，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但凡有人敢动崔琳嘉一根手指头，不用崔老爷子出面，外公外婆那边的人脉就能把人碾得连渣都不剩，压根没人能撼动她的位置，咱们也没必要蹚这浑水。”
　　年轻警员听得咋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剩下的好奇咽了回去，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了然——原来崔琳嘉的位置，是整个家族用权势死死护住的，连亲父亲留下的私生子，都连觊觎的资格都没有。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朴姝媛站在门口，脸色比审讯时更沉。
　　这些信息她并非不知，但此刻听着同事们的议论，尤其是老辅警那句“不该问的别问”，还有崔家对过世儿子留下的私生子的绝对排斥、谢家足以碾压一切的权势，以及为了掩盖真相动用的滔天能量，依旧忍不住心头一震——崔家从接近上层的中产一路崛起，离不开崔琳嘉这个“独苗”带来的家族运势，而她作为两边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背后是整个家族倾尽权势的庇护，连父亲留下的私生子都无法撼动分毫。
　　可父母离世的真相被如此严密地掩盖，其中到底藏着怎样的隐情？这让朴姝媛对崔琳嘉眼底那化不开的阴鸷与狠戾，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揣测。
　　男警员瞥见她，声音瞬间低了下去，讪讪地闭了嘴。
　　老刑警抬眼看向她，叹了口气：“小媛，不是咱们不查，是这堵墙太厚，钢筋混泥土浇的，撞不动。别说咱们分局，就算是市局，真要硬刚，也得掂量掂量后续的连锁反应。”
　　朴姝媛没有接话，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将崔琳嘉的卷宗重重翻开。
　　纸张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区显得格外清晰，上面记录的履历早已被她翻得卷了边——霖川集团唯一继承人，留学归来后执掌旗下科技板块，短短三年就让业绩翻了三倍，行事狠辣果决，商场上从无败绩。
　　可这些光鲜的履历背后，是家族从中产崛起的“旺家”象征，是十五岁那年父母意外离世的谜团，是家族为了守护她、不惜封锁一切真相的沉重过往，是近三年来几起悬案的隐秘关联，是崔琳嘉眼底藏不住的阴鸷与笃定，是那句“那些恶人最终都去了哪里”的嚣张暗示，更有这足以撼动城市根基的家族背景和长辈庇护，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护在最安全的地方，也将她困在了无人知晓的过往阴影里。
　　朴姝媛指尖落在“受害者家属曾接受霖川法律援助”的记录上，目光沉沉。
　　资本可以为她兜底，家族势力可以为她抹平痕迹，长辈的偏爱可以为她隔绝风险，连父亲留下的私生子这一潜在威胁都被彻底压制，可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真相，那些她看向自己时带着审视的眼神，总该有迹可循。
　　就在这时，刑侦队队长陈默走了过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朴姝媛桌上，语气有些凝重：“姝媛，市局那边的意思是，暂时解除对崔琳嘉的传唤，但案件不能停。”
　　朴姝媛抬眼，眼底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别觉得意外。”
　　陈默靠在桌沿，声音压得很低，“上面也怀疑，这几起悬案背后有大鱼，崔琳嘉的嫌疑最大，但硬来肯定不行。她警惕性极高，常规调查很难突破，而且崔家的保护伞太硬，明着查只会打草惊蛇——别说咱们，就是省厅下来人，没有确凿证据，也动不了她。”
　　朴姝媛的心猛地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指尖微微收紧。
　　“局里研究了一下，”陈默的目光落在朴姝媛脸上，带着审视与郑重，“崔琳嘉对你的态度很特殊，审讯时她无视所有人，唯独对你格外关注，甚至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这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
　　朴姝媛的呼吸顿了顿，掌心渐渐泛起凉意。
　　“我们想让你……接近她。”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般砸在朴姝媛的心上。
　　“以私人身份，或者寻找合适的契机打入她的圈子，收集她作案的证据。简单说，就是卧底。”
　　“卧底？”朴姝媛猛然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队长，她是崔家的掌上明珠，是崔、谢两家唯一的继承人，背后还有外婆家的滔天权势，身边不仅有崔氏的安保团队，还有老爷子安排的退伍特种兵随行，层层环绕，我怎么接近？更何况，她对我已经有了印象，突然接近，只会引起她的怀疑。”
　　“这就是难点，也是为什么选择你。”陈默看着朴姝媛，眼神坚定。
　　“她对你的特殊态度，是最大的优势。或许是你的身份，或许是你的样子，总之，她对你没有明显的敌意，甚至……带着某种兴趣。这是别人没有的机会，也是咱们能穿透崔家壁垒的唯一缝隙。另外，我们查到她近期在找私人助理，你可以借此机会，再通过江皓哲引荐——那小子跟崔琳嘉是发小，在家里受尽了宠爱，性子也比较‘傻白甜’，没什么城府，有他背书——靠着发下的情分替你出面担保引荐，崔琳嘉的戒心会降到最低。”
　　办公区的灯光落在朴姝媛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她是警察，职责是将罪犯绳之以法，可一想到要刻意接近崔琳嘉，要在那个浑身是谜、藏着黑暗与杀戮，背负着未知过往，且作为两边家族唯一继承人、被长辈们权势双重庇护的女人身边周旋，甚至要伪装自己，她就觉得一阵窒息。
　　更让她混乱的是，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浮现出审讯室里的画面——崔琳嘉看向她时带着玩味的眼神、提及受害者时压抑的怒火，还有转身离开时那句带着暗示的挑衅。
　　那个女人，像一株生长在权势顶峰的带刺荆棘，危险，却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需要时间考虑。”朴姝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逼迫：“可以，但不能太久。另外，技术队刚才有了新发现。”
　　陈默翻开卷宗，指着其中一页，“那具尸体的抛尸地点，虽然在崔琳嘉出现过的范围内，但抛尸手法和她以往的风格完全不同，更粗糙，像是临时起意，而且现场残留微量纤维，不属于崔琳嘉及其身边人，甚至排除了霖川旗下所有产业的物料。”
　　朴姝媛的目光骤然聚焦：“队长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背后搞鬼，故意把尸体抛出来，目的就是把嫌疑引到崔琳嘉身上。”
　　陈默的眼神变得锐利，“能精准掌握她的行踪，还敢这么跟崔家叫板的，绝对不是普通的商业对手。”
　　“查一下崔家的内部关系，尤其是她的亲属——那个私生子韩清曜，是崔琳嘉过世父亲留下的孩子，这些年一直觊觎继承权，却没被崔家认回，连家族核心圈都进不去，只能靠着崔家暗地里给的小项目苟活，听说为了拿合作，还跟着一条狗的后面，甚至被狗给挠伤了，丢尽了崔家的脸，八成是他搞的鬼，想借咱们的手打压崔琳嘉，好趁机夺权，毕竟正常情况下，他这辈子都没机会撼动崔琳嘉的位置。”
　　朴姝媛的心沉了下去。
　　故意嫁祸，精准打击，还能避开崔家的眼线留下痕迹，韩清曜不仅了解崔琳嘉，更清楚警方的调查方向。
　　作为崔父留下、不被家族认可的私生子，蛰伏在暗处借着警方的手削弱崔琳嘉的势力，或许是他唯一能染指崔家权势的机会。
　　而他“遛狗被伤”的传闻，更印证了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子，这样的人，做起嫁祸的勾当来，只会更狠辣。
　　朴姝媛看着卷宗上崔琳嘉的照片，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作为警察的坚定，有面对顶级权势的无力，有卧底任务的忐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对那个背负着隐秘过往的唯一继承人的好奇。
　　而此刻，黑色奥迪的后座上，崔琳嘉闭着眼，身上穿着一套黑色克罗心卫衣套装，胸前的银色十字花刺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老爷子在老宅等您，老太太也在，说炖了您爱喝的汤。”
　　崔琳嘉缓缓睁开眼，眼底里的慵懒早已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阴鸷。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知道了。告诉厨房，多备一副碗筷——外婆那边刚打来电话，说今晚也过来，要跟老爷子商量军工项目的事。”
　　“是，小姐。”司机不敢多问，只是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的老别墅区，这里是本市最隐秘的权贵聚集地，崔家老宅独占了半条街，门口常年有身着便装的安保值守，腰间的配枪隐约可见——那是老爷子当年的老部下，退役后便一直守在这里。
　　崔琳嘉望着窗外掠过的、带着岁月痕迹的院墙，眼神渐深。
　　她早就猜到是韩清曜搞的鬼，那个父亲留下的、连崔家大门都没资格进的野种，仗自己身上留着着一点见不得光的血缘就妄想夺权，连“被狗挠伤”这种丢人的事都做得出来，如今还敢动她的东西，简直是自寻死路。
　　有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撑腰，有整个崔家的权势做后盾，别说一个韩清曜，就是再多的跳梁小丑，也别想撼动她的位置。
　　至于那个叫朴姝媛的警察，即将利用江皓哲那个“傻子”引荐她当助理的消息，崔琳嘉的指尖微微蜷起，眼底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玩味。
　　警局倒是会选棋子，借着江皓哲那个“傻子”的名义送过来，以为能瞒得过崔琳嘉？也好，既然她想来当卧底，那崔琳嘉便顺水推舟，看看这个清冷的女警察，能在自己身边撑多久。
　　这场被人搅局的狩猎游戏，因为朴姝媛的出现，终于变得有意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