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纸间》闻雨杳

3、未抵达的星空与约定

　　第三章未抵达的星空与约定

　　大四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梧桐叶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色的天空，像无数双伸向远方的手。

　　沈清和正在忙着修改毕业论文干净，能拍到银河的全景。我想拍一组星空照片，做成相册，作为毕业礼物送给你。”
　　，题目是《现代诗歌中的星空意象》，里面写满了她和顾时的故事。顾时则在准备毕业答辩，同时，他还在计划着一件事——给沈清和一个毕业惊喜。

　　“清和，下周我要去一趟内蒙的观测点。” 顾时坐在图书馆里，一边整理星图，一边说，“那边有个偏远的天文台，据说冬季的星空特别
　　沈清和放下笔，皱了皱眉：“那边是不是很冷？而且听说很偏，信号不好。”

　　“没事，我跟天文社的学长去过一次，熟路。” 顾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去三天，等我回来，给你看最亮的银河。”

　　沈清和还是不放心，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一定要注意安全，每天给我报平安，冷了就多穿点，别为了拍照片冻着自己……”

　　“知道啦，小管家婆。” 顾时打断她，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我很快就回来，回来我们就一起改论文，一起规划去挪威的路线。”

　　出发那天，沈清和去火车站送他。顾时背着大大的登山包，里面装着相机、三脚架、星图和厚厚的羽绒服。“等我回来。” 他抱了抱她，声音温柔。

　　“嗯。” 沈清和点点头，眼眶有些红，“记得报平安。”

　　火车开动时，顾时从窗户里探出头，朝她挥手，笑容像阳光一样明亮。沈清和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离开。她不知道，这竟是她最后一次看见他的笑容。

　　顾时出发的第一天，给沈清和发了消息：“已到观测点，一切安好，今晚就能拍星空。” 还附了一张沿途的风景照，天空很蓝，远处是连绵的雪山。

　　沈清和回复：“注意安全，别太累。” 然后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第二天，顾时没有发消息。沈清和以为他在忙着拍照片，没在意，只是在晚上发了条消息：“今天拍到好看的星空了吗？我很想你。”

　　第三天，还是没有消息。沈清和开始慌了，她给顾时打电话，却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她联系天文社的学长，学长说：“那边最近有暴风雪预警，可能信号断了，别担心，等雪停了就好了。”

　　可沈清和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越来越慌。她每天都给顾时打电话、发消息，却始终没有回应。她去天文社，翻找顾时留下的观测记录，里面记着他这次的路线，记着他想拍的星座，记着“给清和的毕业礼物，要拍最亮的银河”。

　　一周后，沈清和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是内蒙当地的搜救队打来的。“请问是顾时的家属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重，“顾时在观测点附近失联了，我们正在搜救，请你尽快过来一趟。”

　　沈清和的世界，在那一刻轰然倒塌。她挂了电话，手脚冰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她疯了似的收拾东西，订了最早的机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顾时，你一定要没事，我还在等你，我们还要去看极光。

　　赶到内蒙时，搜救队已经搜救了三天。负责人告诉她，顾时去的观测点在山区，暴风雪引发了滑坡，道路被堵，信号塔也塌了。“我们找到了他的帐篷，里面有他的星图和一些食物，但人不见了。” 负责人说，“我们会继续搜救，你别太担心。”

　　沈清和跟着搜救队上山，山里的雪很深，没到膝盖，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一边走，一边喊着顾时的名字，声音嘶哑，却只有风声回应她。她看见雪地里有凌乱的脚印，有被风吹倒的三脚架，有散落在地上的相机零件，却没有顾时的身影。

　　“清和，你先下山吧，山上太危险了。” 搜救队的队员劝她。

　　“不，我要找他。” 沈清和摇着头，眼泪冻在脸上，“他说过要给我拍星空，说过要回来娶我，他不会骗我的。”

　　又搜救了两天，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放弃的时候，搜救队员在一处被滑坡掩埋的山洞里，找到了顾时的相机。相机被冻得结了冰，却被保护得很好。

　　沈清和颤抖着接过相机，开机后，屏幕上显示着最后一张照片——那是一片璀璨的银河，星星密集地铺在黑色的夜空里，像撒了一把碎钻，美得让人窒息。照片下面，压着一张被冻硬的纸条，上面是顾时的字迹，有些潦草，却依旧清晰：“清和，看，是我们的星星。等我回去，就带你看更亮的，还有极光...”

　　纸条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被泪水和冰雪晕得有些模糊：“如果我回不去了，别难过，我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你。”

　　纸条的末尾，是没写完的“我爱你”，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我”字。

　　搜救队说，根据现场的痕迹判断，顾时应该是在拍摄完这张照片后，遇到了滑坡，为了保护相机里的照片，他把相机紧紧抱在怀里，却被埋在了雪下。他的身体，再也没能找回来。

　　沈清和抱着相机，坐在雪地里，哭了很久很久。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把她变成了一个雪人。她看着那张星空照片，看着那张纸条，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她终于明白，有些约定，注定无法实现；有些再见，其实是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