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纸间》闻雨杳

2、约定 第二章约定

　　第二章约定

　　自那天天文台之约后，沈清和与顾时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

　　清和喜欢泡在图书馆三楼的文学区，靠窗的位置总能晒到太阳，她常常在这里一坐就是一下午，摊开笔记本写诗，笔尖划过纸页，留下一行行带着温度的文字。而顾时，总会在下午没课的时候，抱着一摞星图和天文书籍，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

　　起初，两人只是安静地各自做着事。清和写累了，就抬头看看顾时，他总是低着头，眉头微蹙，手指在星图上比划着，偶尔会拿出计算器，小声算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连他认真的侧脸，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有一次，清和写着写着，笔尖没墨了。她翻遍了书包，都没找到备用笔，只好轻轻戳了戳顾时的胳膊。

　　顾时抬起头，眼里还带着刚从星图里抽离的茫然，看见清和递过来的空笔，立刻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水笔，笑着递给她：“用我的吧，写完不用急着还。”

　　清和接过笔，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又是一阵发烫。她低头道谢，笔尖落在纸上，却半天没写出一个字。余光里，顾时已经重新低下头，可她总觉得，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

　　从那以后，两人之间的沉默被打破了。顾时会在休息的时候，凑过来问她：“今天又写了什么诗？念给我听听。”清和起初不好意思，可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只好小声念给他听。

　　“《午后》：
　　阳光落在纸页上，
　　像一只慵懒的猫，
　　蜷曲着，
　　把文字都晒得暖洋洋。
　　对面的人，
　　低头看着星图，
　　睫毛很长，
　　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像星星落在了他的脸上。”

　　顾时听完，眼睛亮了起来，指着自己的脸：“这首诗里的‘对面的人’，是我吧？”

　　清和的耳尖瞬间红了，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本：“你别乱猜。”

　　顾时却笑了，梨涡深陷：“不管是不是，我都喜欢。这是我第一次，被写进诗里。”

　　清和偷偷抬眼看他，他正看着自己，眼里的笑意像化开的糖，甜得她心里发慌。她赶紧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香樟树，叶子在阳光下晃啊晃，像在替她掩饰慌乱。

　　后来，顾时会带些小零食来图书馆，放在清和的桌角。有时候是一颗橘子，有时候是一块巧克力，但待的最多的还是草莓糖，包装纸上总写着一句小小的话：“补充能量，才能写更多诗。”清和每次都会把包装纸收好，夹在笔记本里，像收藏着一颗颗小小的星光。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夕阳西下时，图书馆的窗户会被染成橘红色，清和的笔记本上，也会落满橘色的光。顾时会收拾好星图，等着清和把笔和本子放进书包，然后一起走回宿舍。

　　路上，顾时会给她讲最近天文社的活动，讲他们去郊外观测流星雨的趣事，讲他拍到的猎户座星云照片。清和就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流星真的能许愿吗”，顾时就会认真地说：“科学上不能，但心里可以啊，就像你写诗，不也是把心里的愿望写下来吗？”

　　清和忽然觉得，顾时很懂她。她写的诗，大多带着淡淡的忧伤，可顾时总能从中读出她藏在字里行间的期待。就像她写“星星是孤独的”，顾时会说“星星有彼此的轨道，就像我们有彼此”。

　　有一次，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忽然下起了小雨。顾时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清和身上，拉着她往旁边的屋檐下躲。外套上带着顾时的体温，还有淡淡的皂角香，清和裹紧了外套，耳尖又开始发烫。

　　“你冷不冷？”清和问。

　　顾时摇摇头，笑着说：“我是男生，火力旺。你别感冒了，不然下周就不能去观测了。”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上。清和看着顾时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拽了拽顾时的袖子：“顾时，我们……我们毕业以后，一起去看极光好不好？”

　　顾时愣住了，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好啊！极光只在高纬度地区出现，最好的观测点在挪威或者冰岛。我们可以提前查好资料，选一个最好的时间去，我给你拍好多好多照片，还要给你讲极光的形成原理，是太阳风粒子进入地球磁场，撞击高层大气产生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眼里满是憧憬。清和静静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忽然觉得，未来不再是模糊的、带着忧伤的幻影，而是清晰的、有星光、有极光、有顾时的画面。

　　雨停的时候，天边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顾时拉着清和的手，快步走到空旷的地方，指着彩虹：“你看，彩虹和极光一样，都是自然的奇迹。不过彩虹是光的折射，极光……”

　　“我知道，是太阳风粒子。”清和打断他，笑着说。

　　顾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对，是太阳风粒子。沈清和，你越来越像天文社的人了。”

　　清和低下头，看着被顾时握着的手，掌心温热，让她觉得无比安心。她轻声说：“那是因为，你把星星，带进了我的心里。”

　　那天晚上，清和在笔记本上写下：“原来，有些相遇，就像星光遇见夜空，从此，彼此都有了归宿。毕业以后，要和顾时去看极光，去看他说的‘太阳风粒子的奇迹’，去把所有的‘未完成’，都写成‘已实现’。”

　　笔记本的扉页，夹着顾时送她的第一块巧克力的包装纸，上面写着：“补充能量，才能写更多诗。”清和摸了摸包装纸，嘴角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她觉得，这大概就是岁月静好的样子吧——有诗，有星，有他。
　　那时的他们，以为毕业很近，以为未来很长，以为只要一起努力，就能把所有的约定都变成现实。他们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在悄悄转动，有些离别，早已写在了时光的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