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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快!少爷要死了!快去禀报老爷! ...

  •   往返宗门的途中,是龚常胜和印飞星一起渡过的。
      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全靠一股“必须将他们安全带回去”的信念支撑着。或许是灵力流失的实在过多了,印飞星大部分时间都昏沉着,偶尔醒来几次,接替龚常胜一小会儿,给他换来短暂的休息时间。
      几天后,当他们终于望见逍遥门那熟悉的山门轮廓时,龚常胜几乎要从飞剑上栽倒下去。
      逍遥门里接了一群百媚教的魔修,大抵是事务太多,副门主忙不过来,只有一个扫地小童安排在大门处。
      “二师兄和龚师兄?你们这是怎么了!”小孩子对这类事情一般没有什么解决能力,或者,严肃的说,甚至会呆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去……禀告师叔。”
      “是!二师兄!”
      半晌后,逍遥渡影出现在了山门口,他看到龚常胜勉强支撑着从飞剑上下来,印飞星则几乎是软倒在他怀里,两人皆是衣衫褴褛,面色灰败,身上带着浓重的海腥味和未曾消散的血气。他心头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抓住了他。
      “怎么回事?”逍遥渡影快步上前,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龚常胜,另一手探向印飞星的脉搏,灵力输入,眉头立刻紧紧锁起——内伤不轻,灵力枯竭,更重要的是,心神受创极重。
      逍遥渡影是目前唯一可以依赖的长辈,他必须要弄清楚发生的一切。
      龚常胜看到逍遥渡影,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渡影前辈……”他声音沙哑干涩,“秘境崩塌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逍遥渡影耳边。他扶着龚常胜的手微微收紧,他经历告诉他会有噩耗袭来,但他还是希望并非如此。
      “小云哥哥和大师兄他们,”龚常胜哽咽着,几乎无法成言,“不知下落,生死未卜。”
      轰——
      逍遥渡影只觉得眼前发黑。
      他看向印飞星,印飞星似乎被“东方纤云”这个名字刺激到,眼神动了动,随即猛地推开扶着他的龚常胜,自己却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像是想骂点什么,可这一站又耗尽了所有力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龚常胜闭了闭眼,如释重负地,终于倒在地上。
      “……先进去再说。”逍遥渡影的声音很有安全感,他压下情绪,吩咐弟子,“快,扶他们进去疗伤!”
      治疗的过程很不顺利,龚常胜和印飞星的强行透支在此刻为他们带来了麻烦,逍遥渡影只能源源不断的为他们渡去灵力。
      在逍遥门稍作安顿,处理了外伤,稳定了心神后,龚常胜知道,他必须立刻返回玄铭宗。大师兄东方芜穹下落不明,此事关乎重大,必须尽快禀明宗门。
      他将依旧情绪低落、不愿多言的印飞星托付给逍遥渡影,便即刻前往了玄铭宗。
      玄铭宗,修真界第一大派,气象万千,云雾缭绕。但当龚常胜带着一身风尘和较差的姿态出现时,引起的震动远比在逍遥门更甚。
      “三师兄!你怎么……”守山弟子看到他这副模样,惊愕不已。
      龚常胜没有多言,径直前往陆夫人所在的山峰。
      玄铭宗的六长老,化神期符修,玄铭宗护山大阵就是为其亲手所设,她的自身实际境界已达到只要自己想飞升就能飞升,但因某种原因,一直没有选择飞升成神,姓钱名夫人,人称陆夫人,据说是玄铭宗辈分最高的长老,年纪比宗主还大,掌管玄铭宗宝物库,患有插旗综合症,说什么都会反过来“应验”。
      陆夫人端起茶杯,抿了抿嘴,似乎对这事不甚在意。
      “你是说东方芜穹死了?”
      她微微笑了笑,语调沉稳,“既然如此,那玄铭宗大权,近期就交给你来掌管。”
      “其他长老还在闭关,一时半会出不来。而我插手不了这些事。”
      龚常胜跪在地上,他对陆夫人的言语实在不太理解。
      “那、他们怎么办?”
      他声音有些颤抖,试探性的问起。
      “所有人都明白,‘秘境崩塌’意味着什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东方纤云那孩子,总不能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找到一片废墟落脚。”
      “是。”
      没错,作为三师兄,他必须要在这种时机管理好玄铭宗……像东方芜穹那样。
      他得接受他们九死一生的事实。
      回到玄铭宗的住处,龚常胜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一轮月亮。
      外面风很大,好像要着凉。
      他想起小时候,是大师兄牵着他的手,引他踏入仙途,耐心教导;是大师兄在他修炼遇到瓶颈时,不着痕迹地指点;是大师兄在他受委屈时,看似调侃的维护……东方芜穹于他,亦兄亦师亦友,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家人之一。
      而小云哥哥……那个总是开朗的、带着笑容的,会在危险时挡在他们身前,会在他迷茫时给予肯定的人,那个在生命中印下关键足迹的……现在也留在了那片深海里。
      龚常胜终究还是个17岁的孩子。
      他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将脸深深埋入膝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房间内低低回荡。不再是那个冷静禀报事宜的玄铭宗弟子,只是一个失去了重要依靠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轻轻响起。
      “龚师兄,逍遥门的印飞星道友来了。”是侍奉弟子的声音。
      龚常胜抬起头,擦干泪痕,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才哑声道:“请进。”
      印飞星推门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压下的冷静。他在逍遥门经过初步治疗和休养,勉强恢复了一些行动力,便立刻来了玄铭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东西。
      “蜀三路,”印飞星先开了口,说话很直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龚常胜沉默片刻,道:“龚某还会去海域调查,无论如何,总要找到一些痕迹。”他顿了顿,看向印飞星,“印兄,你伤势未愈,应在逍遥门好生休养。”
      “休养?”印飞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你觉得我躺得住吗?”他走到桌边,拿起茶杯,“那个白痴……他以为丢下一个纸条就可以……!”印飞星说不出抱怨的句子,
      “逍遥门现在……需要人。”
      他没有明说,但龚常胜听懂了。东方纤云不在了,逍遥门大师兄的位置空悬,宗门内必然会有动荡。印飞星作为二弟子,必须站出来,担起责任,稳定局面。这是他对东方纤云嘱托的回应,证明他也能独当一面。
      “我明白。”龚常胜低声道,“若有需要,龚某,定当相助。”
      印飞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东方芜穹与东方纤云疑似陨落于深海秘境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在修真界传开。
      玄铭宗大师兄与现任逍遥门大师兄一同折损在一个秘境中,这无疑是轰动性的事件。各方势力反应不一,有惋惜,有震惊,也有暗中觊觎玄铭宗和逍遥门在暗喜。
      逍遥门内,气氛凝重。
      失去了总是能活跃气氛、处理各种麻烦的大师兄,整个宗门都仿佛沉寂了许多。弟子们私下议论纷纷,担忧着宗门的未来。印飞星强打着精神,开始接手处理宗门事务。他本就天资聪颖,只是以往有东方纤云在前,他更加专注于修炼。如今,他不得不逼迫自己快速成长,学习如何处理事务,调解弟子纠纷,辅助师叔管理。他做得并不完美,时常感到力不从心,甚至会因为压力过大而在无人处暴躁地砸东西,但每次发泄过后,他都会默默地收拾好一切,继续投入工作。他不能倒,逍遥门不能倒。
      而龚常胜,在进行初步搜寻无果后,他开始细致着手玄铭宗的大权,他做的很出色,即使这使他焦虑不安。他在长老出关后向宗门请求外出历练。他需要变强,需要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或许有能力去探索更危险的区域,去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
      “这里是……”
      一条龙在睡梦中睁开了眼,她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和……男人!
      龚常胜忘了这茬……秘境之主有“恐男症”,和那个归海义泉的“恐女症”差不多,虽然很奇怪……话说他们站在一起岂不是同种电荷相互排斥?
      等等……同种电荷是什么,为什么脑子里会突然蹦出来。
      倘若归海义泉不怕南宫娘娘,这条龙会不会也不怕?
      于是龚常胜千辛万苦将这条秘境之主抓到南宫鹊儿那里。
      “南宫娘娘,可否拜托你,暂时照顾她几时。”
      他到的时候南宫鹊儿正在品尝糕点,她对龚常胜的到来看上去并不意外,甚至早就知道了一样。或许出于某些原因带来的愧疚,她接下了这份任务。
      “别被影响太深。”南宫鹊儿只说了一句。
      龚常胜拱手,转身,御剑离去,身影消失在云海之中。他也有不明白的地方,南宫鹊儿与东方芜穹还算要好,为什么她却对大师兄的“死”不动于衷呢?
      罢了。
      又过了几日,在药堂长老的精心调理和自身顽强的恢复力下,印飞星的内伤总算稳定下来,虽然灵力依旧空虚,脸色也还带着病态的苍白,但至少能够随意自行下地活动,不再像刚回来时那般虚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
      身体的痛苦稍减,心头的重负却愈发清晰。这些天,他躺在病榻上,唯一下地的一次还是偷偷溜出去找龚常胜。
      还有,回到宗门时,逍遥渡影那瞬间苍白的脸色和指节发白的手。
      他知道,逍遥渡影虽然平日里对大师兄总是板着脸,时而暴躁,动不动就罚他抄门规、但心底深处,是极其看重那个总是不着调的大师兄的。
      而自己呢?作为同行者,作为被大师兄用命换回来的人,却没能带回他,甚至……在那一刻,没能做出更有效的反应。一种混合着自责、愧疚与无力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必须去见师叔。至少,要说一声“对不起”。
      拖着脚步,印飞星来到了逍遥渡影处理事务的书房外。他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逍遥渡影的音色,听起来似乎与往常无异。
      印飞星推门而入。书房内,逍遥渡影正坐在案后,面前堆积着一些卷宗,但并没有批阅,只是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到是印飞星,眼神微动。
      “师叔。”印飞星走到案前,低下头,声音干涩地开口。他准备了满腹的请罪之言,想说“弟子无能,未能护大师兄周全”,想说“请师叔责罚”,想说……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这里,那些准备好的话语却被吞进肚子,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最终只是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带着几分请罪意味的大礼,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颤抖,道:“……对不起,师叔。”
      为没有带回大师兄而道歉。
      为自己的“无能”而道歉。
      为让师叔承受这般伤痛而道歉。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预想中的斥责、追问、或者冰冷的沉默并没有到来。
      片刻后,印飞星听到椅子移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靠近。
      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将他弯下的身子轻轻托起。
      印飞星有些愕然地抬头,撞进了逍遥渡影复杂的目光中。那目光里有悲痛,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与庆幸。
      逍遥渡影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印象中,这孩子总是带着点偏执,眼神锐利得像只小豹子,何曾有过如此脆弱、如此卑微请罪的模样?这次的事情,对他而言,打击太大了。
      在逍遥渡影眼中,他们还终究是小孩子。
      他没有问“纤云到底怎么回事”,也没有说“这不怪你”。那些问题,从龚常胜和印飞星回来的那一刻,答案就已经浮现出来了。
      他只是看着印飞星苍白而带着倔强悔恨的脸,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做出一个长辈、一个哥哥该做的举动——
      逍遥渡影伸出双臂,将这个身心俱疲、满是伤痕的少年,轻轻地拥入了怀中。
      这是一个并不算特别温暖的拥抱,也不是一个很紧的拥抱,逍遥渡影的身形甚至有些僵硬,他本就不是善于表达亲密情感的人。
      印飞星大脑一片空白。师叔……抱了他?
      然后,他听到逍遥渡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日里小声的多,有着最简单直接的力量: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只有四个字。
      没有责怪,没有追问,没有沉湎于无法挽回的过去。只是确认着眼前这个孩子的“归来”。
      这一瞬间,印飞星一直强行筑起的心防,那用自责、冰冷伪装起来的坚硬外壳,如同被暖流击中的冰层,轰然碎裂。
      巨大的委屈、后怕、悲伤以及一丝……被接纳、被原谅的酸楚汹涌而上。他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任由泪水浸湿了逍遥渡影肩头的衣料。
      “呜呜、呜……师叔…我好害怕,呜、呜……我好害怕啊……”
      他明白了师叔的意思。
      倘若东方纤云真的死了,是无法弥补的遗憾。
      但你能活着回来,对本尊,对逍遥门,同样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我希望你开心一点,好吗?
      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很久,逍遥渡影轻轻拍了拍印飞星的后背,便松开了他。他看着印飞星通红的眼眶和哽咽的样子,抬手,有些生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好养伤,”逍遥渡影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仔细听,仍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逍遥门……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做。”
      印飞星用力地点了点头,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他深吸一口气。是的,还有很多事要做。大师兄不在了,他必须站起来。
      转身离开书房时,印飞星觉得压在心口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师叔没有怪他,师叔只要他“回来就好”。
      那么,他就必须好好地“在”这里,连同大师兄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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