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去 在 ...
-
在高昂的夜空之下，明星坠在海市之上，仓江的的海风抚过，汽车的嗡鸣声，城市的喧闹声，陈肆的呼吸声……
修长的手指包裹着棉签，碘伏的气息飘入鼻尖中，透着淡淡的柔情。
沈知意轻轻握住陈肆颤抖的右手，羽毛般的触感落在手心，是冰凉的。陈肆低头去寻找沈知意的长睫，扇状的阴影之下是漆黑的瞳孔。
崭新的绷带被再一次缠至手心。
沈知意收起碘伏，将陈肆拉起，陈肆看着沈知意紧闭的唇，唇瓣动了动。
“沈知意。”
“你来找我，目的是什么？”
沈知意双唇轻启：“能不能……”他猛地拉住陈肆的手臂，顿了顿，“和我回去？”
陈肆被他的动作吓到，下意识想要抽离手臂，却发现这人拉得死紧，根本挣脱不开。
他听到了沈知意呼吸中的颤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他所有的不堪。
“回哪里？”
沈知意长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索一阵，掏出一个揉的不成样子的纸张：“回去上学。”他将那页纸展开，“你的右手签不了，我可以给你签。”
陈肆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申请书，他后退几步，当后背迎接自己的是一片冰冷时，他捂住自己的心口，为什么，会这么痛。
“签不了。”陈肆的声音小的几乎微风就能够吹破。“我的手现在很难写字了。”他垂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
他咬住自己的下唇，几乎是崩溃地靠在墙面缓缓滑下，陈肆双手抱住自己的头，不停地抽噎着，他的声音支离破碎：“沈知意，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啊……”
几乎咆哮似的声音从瘦小的身体中传出。
沈知意向前几步，在陈肆的身前蹲下，他把陈肆放在头上的手臂轻轻拿下，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沈知意看着陈肆泪眼婆娑的眼睛，酸溜溜地眨了几下眼睛。
他在犹豫不决中将指尖轻触陈肆发红的眼尾，替他捻下几滴眼泪，陈肆的呼吸不可察觉地微微一颤，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沈知意。
沈知意只是笑笑，静默中响起了透亮的声音：“我查过了，你的手伤，可以恢复。”他盯着陈肆的右手看了几秒，“李枳言的姑姑，是全市最好的神经科医生。”
沈知意抬手摸了摸陈肆毛茸茸的发顶，带着笑意说着：“我们可以去让她给你出一个康复治疗，”他停顿几秒，“如果你担心费用，我可以先给你垫付。”
“竞赛的钱，我攒的还不少。”沈知意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给陈肆擦泪痕，“够给你治病了。”
陈肆的呼吸停滞了，他看着面前笑得温柔的沈知意，突然偏过头去：“不行，那是你的钱，我怎么能……”
沈知意打断他：“那你就打个欠条，就当是我借你的。”他将纸巾收回自己的口袋中，“等你什么时候工作了，有能力赚钱了，你再慢慢还给我，好吗？”
他在陈肆的微怔中，扯出了一抹笑，尽管这份笑看起来格外笨拙，尽管陈肆也看到了沈知意眼尾的红，尽管……尽管他的呼吸紊乱。
陈肆周围的冰墙似乎被一缕又一缕的阳光照入，竟开始融化起来，开始产生裂缝，开始崩溃，瓦解，而陈肆身上的种子，透过裂缝，挤进阳光中，长出了一把保护伞。
陈肆甩了甩手臂，有万语千言藏在颤抖的字里行间，嗓子费劲心思挤出一句低沉的声音：“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沈知意只是缓缓将陈肆抱在怀中，将头抵在陈肆的肩头，陈肆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在自己耳边的呼吸。
“因为。”
“因为那天在厕所，你明明可以头也不回的就走。”
“明明你可以不为我受伤。”
“明明你可以不为我流血。”
“明明你可以……”
沈知意突然收紧了力道，似乎想要将陈肆融进去，陈肆沉默几秒，自己的手臂也攀上了沈知意的后背。
沈知意的下巴抵住陈肆的肩头，实在是太瘦了，根本没有一点肉，简直硌得慌。
“你的灵魂，不应被困于这里。”
“它应该绽放。”
话毕，沈知意松开陈肆，张开手掌，像是邀请一般，沈知意对着陈肆微微一笑，掌心向上，带着少年特有的纹路。
“我们先治病，其它的，以后再说，好吗？”
“陈肆，跟我回去，这次……不是回学校，而是回到你该在的地方。”
陈肆沉默地盯着那只手两秒钟，他攥紧自己的手，伴随着头顶的月光，他沉溺其中，又坠入其中。
他并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在沉默中极轻地，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
第二天是周末，陈肆被清月网吧的骂声给吵醒，他从冰冷的桌板上爬起，抬着疲惫的眼皮扫了眼表——九点了。
陈肆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他瞥了眼，发现是微信的消息，正准备扣住继续睡觉，就因为自动识别打开了手机。
——【意。申请加你为好友。】
意？沈知意？徐芷若把我微信推给他了？
陈肆刚点完通过，就立马弹出一条消息。
意。：在哪，位置发我。
陈肆：清月……
不行，不能说在这里，不然，又会喋喋不休个不停，删掉，删掉……
陈肆：心悦小区楼下大门口。
意。：好，我去接你。
陈肆连忙把手机关上，直接冲出清月网吧，朝自家小区门口狂奔。他穿着一身黑色，长长的碎发贴在额头，挡住了半个眼睛，因为过于招人的长相，惹的不少人驻足观看。
汗液一路从脖颈处流到腰处，站在小区门口，他随意用手抹了把汗液，用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还好，还好他还没到。
视线里挤进一双跑鞋：“怎么站着等？那边不是有椅子吗？”
陈肆抬头，对上沈知意一双生的极其好看的眸子，在那一瞬间，他都有些愣神了，他直起腰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
“忘了。”
沈知意无奈地笑笑：“你不是住在这里吗？”他抬头看看门内，“怎么比我还不熟？”
陈肆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足尖，抿抿唇，他怎么说？难道要说自己不怎么回家，每天晚上都要靠那妈妈留下的钱去包网吧的夜吗？
沈知意抬手摸了摸陈肆的发顶，揉了揉，勾起唇角：“好了，我约了徐芷若和李枳言，咱们去那边坐着等会吧。”
陈肆跟在沈知意后面，发顶的温度似乎还留存着。那张长椅子很长，沈知意坐在最右端，陈肆垂眸盯了一会儿，坐在最左端。
沈知意偏头看了他一眼，将屁股挪到最左端，看着陈肆挺的很直的身体没由得的笑了笑。
旁边的人感受到了他的靠近，他紧紧攥着手心，似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他能闻到丝丝飘过来的皂香气，钻入鼻尖像一块磁石一般。
“怎么了，紧张？”
“坐那么直？”沈知意偏头唇角带着一丝笑，那殷红的唇瓣带着水光。
陈肆清清嗓子，坐得更直了：“哪有？谁，谁紧张了？”
沈知意没再逗他，把视线收回，两个人的手臂似有似无地触碰着，隔着衣料，传过来淡淡的温度如火石般，燃烧着，沸腾着。
沈知意用余光看到陈肆攥得越来越紧的手心，那被纱布包裹着的手，看不出纹路，却能看得到纹路下颤抖着的指尖。
当纱布下的手心再度传来温度时，足够陈肆愣神，他的唇瓣微张着，却不敢扭头去看沈知意的表情，他怕多看一秒，就会露馅。
虽然，不知道露什么馅。
“别攥那么紧，”陈肆听到他说，“伤口会疼。”
陈肆的呼吸一滞，慌慌张张地松了松力道，他的手渐渐张开，似是顺理成章地就这么躺在沈知意的掌心之下，沈知意的五指慢慢撩拨开陈肆的指缝，将掌心与其相拥。
他没有抽开自己的手。
沈知意更是没有松开。
陈肆带着些许别扭地偏过头，沈知意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只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将目光移到陈肆轻颤的睫毛与睫毛下扇状的阴影之中。
直到——
“我靠！你俩在这儿演偶像剧呢？！”
徐芷若这一声直接把陈肆拉回现实，他像是摸到了什么很烫的东西，连忙抽回手，假装不在意地轻咳两声，看了眼沈知意便收回视线。
徐芷若擦了擦额角的汗，身后跟着淡淡笑意的李枳言，一副“我懂了”的模样看着这边。
“来得可真慢。”沈知意起身淡淡说道。
徐芷若猛地出现在陈肆的眼前，瞥了眼陈肆眼下的两坨黑眼圈，眯起眼睛，最后直起身子，呵呵两声：“好你个陈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家也不带回的，是不是去网吧包夜了，你瞅瞅这黑眼圈。”他停顿几秒，想到刚才的画面，“哦，在这里光合作用呢？”
身后的李枳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捂着嘴看着眼前的两人，然后被徐芷若瞪了一眼，老实了。
陈肆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在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窘迫地转移话题：“那个……不是去医院吗，现在走吗？”
陈肆站起身，僵硬的身体站在椅子前，几乎同手同脚的在走，他眨眨眼。
“诶，等一下。”徐芷若的手掌猛地抓住陈肆的右手，他的力度并没有控制好，陈肆的右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沈知意上前一步，轻微眉头微微一蹙，拉住徐芷若的手臂：“他右手受伤了，小心点。”
徐芷若连忙松开手，对着陈肆露出一个“我知道错了”的表情，又抿抿唇看了看表情不太好的沈知意，呲着牙后退半步，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哦——了一声，故意将尾音拉得很长。
李枳言咳咳了两声，掏出手机在众人面前翻开，舔了下干涩的嘴唇：“我打的车马上到了，就在前面路口，准备一下。”
李枳言给徐芷若使了个眼色，后者顿时会意，被前者拉着朝路口走。
光阴荏苒，清晨的阳光不偏不倚地正中四位少年，沈知意和陈肆走在后面，影子拖的很长，无声中，是无尽的话语。
沈知意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呼喊着陈肆，陈肆回头，刘海朝旁边一斜，阳光正好，打在少年的脸庞。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可以慢慢来。”
“不急。”
陈肆的肩膀跟随着顿住的脚步震了一下，他垂眸，微风拂过，吹起少年炽热的心，那场自己的青春在向自己招手，伸开双臂想要将自己紧紧环住。
陈肆点点头，站在自己身后的人轻轻一笑，将地上的影子变为了两个人的并肩同行，前路漫长，这次，不会再是孤单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