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屿》顾愿安

3、旧伤藏心底 保持距

　　保持距离的日子，过得又慢又涩。林屿总在食堂找角落的位置，避开沈叙常坐的餐桌；上下课故意放慢脚步，等沈叙走远了再动；晚自习时，就算有不会的题，也宁愿憋到下课问同学，不肯再传纸条给沈叙。

　　沈叙也在忍。他会在林屿走进食堂时，悄悄抬眼望一眼，确认他坐好了再低头吃饭；会在楼梯口停下脚步，等林屿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再走；会把整理好的笔记，偷偷放在林屿的课桌里，却从不敢留下名字。

　　可有些旧伤，藏不住。

　　那天晚自习后，林屿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以前常和沈叙去的文具店，忍不住走了进去。货架上摆着和当年一样的深蓝色橡皮，他伸手去拿，指尖却碰到了另一只手——是沈叙。

　　两人都愣了下，尴尬地收回手。“你也来买东西？”林屿先开了口，声音有些不自然。沈叙点头，指了指货架上的笔记本：“买本新的记笔记。”

　　走出文具店，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却没人说话。直到走到林屿家楼下，沈叙才开口：“笔记我放你课桌里了，有不会的题，我……”

　　“不用了。”林屿打断他，低着头，“班主任说让我们保持距离，别再添麻烦了。”沈叙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林屿转身跑进楼道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疼得厉害。

　　他没走，靠在楼下的梧桐树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诊断单。其实在邻市的时候，他就因为被同学孤立、被妈妈责骂，患上了抑郁症。那时候他最想的就是林屿，可妈妈把他的手机收了，连写信都不让。

　　后来转学来江城，他以为能重新见到林屿，能好好治病，可流言又把他拖回了深渊。他不敢告诉林屿，怕林屿担心，怕林屿觉得他是负担。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沈叙赶紧把诊断单藏起来，抬头时，看见林屿拿着一件外套跑下来：“晚上冷，你穿这个回去吧。”

　　沈叙接过外套，上面有林屿的味道，很暖。“谢谢。”他声音沙哑，“林屿，我……”

　　“快回去吧，晚了不安全。”林屿转身跑回楼道，没再听他说话。沈叙看着楼道里的灯光，握着外套的手紧了紧，心里暗下决心：等高考结束，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林屿，一定要和他一起去北京。

　　可他没等到那一天。

　　一周后，林屿的妈妈突然来学校了。她拿着那张举报信，直接找到沈叙，脸色冰冷：“离我家林屿远点！你要是再耽误他高考，我饶不了你！”

　　沈叙站在原地，看着林屿妈妈愤怒的眼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围有同学路过，指指点点地议论着，那些目光像刀子，割在他身上。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不管怎么努力，都配不上和林屿一起去北京。

　　那天下午，沈叙没去上课。他一个人坐在操场的梧桐树下，手里攥着林屿给的外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想起邻市的日子，想起妈妈的责骂，想起流言蜚语，想起林屿低头说“保持距离”的样子，心里的绝望越来越浓。

　　而林屿，直到放学都没见到沈叙。他去食堂找，去图书馆找，去梧桐树下找，都没找到。直到晚上，他收到沈叙发来的一条消息：“林屿，对不起，我可能不能陪你去北京了。以后，你好好考，照顾好自己。”

　　林屿看着消息，心脏像被掏空，他赶紧给沈叙打电话，却只听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他跑到沈叙家楼下，却发现沈叙家的灯是黑的——沈叙又走了，和两年前一样，没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