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屿》顾愿安

1、桂香遇旧人 江城的

　　江城的九月总裹着桂香，细碎的金瓣粘在一中校服上，风一吹就落在林屿的帆布包上。他站在高三（1）班门口，指尖摩挲着包内侧绣了两年的“叙”字，刚要往里走，目光就钉在了第三排靠窗的背影上。

　　白衬衫、黑电子表，连握笔时指节微扣的姿势，都和沈叙分毫不差。那表是林屿十六岁攒钱买的，表壳早有划痕，却没想到会在两年后，以这样的方式撞进眼底。

　　“同学，挡道了。”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屿浑身僵住。转身时，沈叙的目光扫过他的包，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下，随即又恢复了疏离，像在看陌生人。林屿张了张嘴，只挤出“抱歉”两个字，抱着课本快步躲到最后一排，后背已沁出薄汗。

　　两节课，林屿没听进一个字。目光总越过人群落在沈叙身上，想起两年前的梧桐树下，少年举着两张星空画纸笑：“高考后去北京，看真的星空好不好？”可那个夏天还没结束，沈叙就没了踪影，只留给他半块刻着“屿”字的橡皮。

　　体育课自由活动，林屿绕去操场角落的梧桐树。树下泥土里，他摸到个蜡封的玻璃罐——是他和沈叙的“时光罐”。拆开时，纸条上的字迹烫得他眼眶发红：“希望林屿永远开心”“要和沈叙去北京看星空”。

　　“还留着这个？”

　　沈叙的声音突然响起，林屿手一抖，纸条散了一地。沈叙蹲下来捡，指尖拂去泥土的动作很轻，像在护着易碎的珍宝。“当年想带走，没找到。”他把纸条递回来，声音沙哑，“快上课了，先回教室。”

　　晚自习结束，林屿在梧桐树下等到了沈叙。少年递来半块橡皮，深蓝色，刻着“屿”字——和他藏在铁盒里的“叙”字橡皮，正好是一对。“这两年，我一直带着。”沈叙的眼底满是愧疚，“当年爸妈离婚，我妈扣了我给你的信，说再联系就不让我高考……”

　　林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原来不是被抛弃，不是被忘记。他攥着两块橡皮，哽咽着说：“我好想你。”沈叙伸手抱住他，声音发颤：“我也是，一直都是。”

　　风卷着桂香掠过，梧桐叶沙沙响，像在为这场重逢伴奏。可林屿没看见，沈叙藏在他背后的手，正紧紧攥着一张诊断单，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