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列子如风

3、相遇 第二章

　　晨光熹微，有风过林，吹动竹叶簌簌。
　　程遥这夜睡得格外安稳，醒来时还有些恍惚。

　　彼时天地浩渺，浮云片片。
　　已是人间清秋。

　　曾经奢望逃离，而今当真离开了家却发现天高地阔，四海九州皆是路。
　　倒让他有些迷茫。
　　何处，才是他的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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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嘛，我可是要走遍江湖的。”程遥低声自语。

　　简单收拾一番，便准备牵马离去。

　　突然“嗖”的一声，有箭破空袭来，好在程遥常年习武，耳聪目明，连忙侧身，才堪堪躲过。

　　未及喘息，一道银芒直逼面门，却又在他眼前倏然停住，剑尖轻转——
　　挑走了他悬在腰间的钱袋。

　　“等等!你!……”程遥这才抬眼看向那人。

　　却是只一眼，就愣住。

　　来人生的一副好皮囊，唇色殷红，鼻梁高挺，左眼睑下至一枚小痣平添妖媚，再往上看那一双眼睛更让人离不开视线。

　　那双眼尾上挑的凤眼，瞳孔颜色比常人淡几分，偏偏睫毛浓密，显得这人温柔似水，随身着普通的蓝色布衣，却依旧气度不凡，一如江南水乡风光霁月风流儒雅的公子哥。

　　那双堪称漂亮的眼睛，此刻正含笑看着他。

　　“我……你……我……”程遥有些语无伦次，他这是，被公子哥抢劫了吗？

　　那人却笑着开口，嗓音轻佻：“我拿了你的钱，小少爷。”

　　“打住打住，小少爷？你怎么能这么说？!”程遥恼了，好容易逃出相府开始要走江湖，这人一句话就把他打回原形了？

　　他接着输出：“我可是混迹江湖的侠客，这位公子哥。”

　　“公子哥？我可不是，我在江湖五六年了，小少爷。”那人接着调侃。

　　程遥忍无可忍，“铮”的一声拔出佩剑，剑尖直指那双多情眼：“我说了，我不是小少爷。”

　　那人依旧含笑看他，微微侧身避开剑锋，左手手腕两串佛珠发出清脆声响，故作害怕道：“欸，我觉得你长得就是个俊俏的小郎君嘛，这么凶做什么？”

　　他妈的……
　　怎么混迹江湖第一天就遇到这么个人!

　　眼见程遥真要发怒，那人终于正了神色：“少侠这般英俊，我若是见过定有印象，怕是刚入江湖不久？姓甚名谁？”

　　程遥这才收回剑，开口：“我叫程遥，入江湖已经……呃，一日。”

　　“一日？难怪这么天真……”

　　“打住!你叫什么？”程遥连忙转移话题。

　　“我？我叫谢刃。”谢刃回答道。

　　江湖生杀，这人偏偏叫谢刃。

　　“哦，谢刃啊……好生奇怪的名字……”程遥喃喃自语。

　　“对啊，这是我编的。”谢刃笑眯眯的开口，“人在江湖，哪能随便交心？”

　　”程遥刚压下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你不讲道义！”，“你不讲道义!”

　　“这怎么能叫不讲道义呢，幸好我对你没什么兴趣不然你就要完蛋咯程遥小少侠.”谢刃语气依旧欠。

　　程遥再度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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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言不合就开打可不是好习惯，”谢刃闪身贴近，掌心轻拍他背，便遏制住了程遥。“欸，我说你一人独行江湖挺不容易，不如和我一道？”

　　“滚开 谁要和你一起 ，偷我的钱还骗我……!”

　　“呵，那立个约定？你陪我完成一个任务我把盘缠还你 ，顺便教你点江湖规矩，如何？”谢刃说罢，松开了程遥。

　　束缚一解开，程遥立马起身反击。

　　“江湖可不是靠拳头就能走通的，小少侠。”谢刃轻松化解他的招式，紧紧攥住他的手腕。

　　眼见挣脱无果，程遥泄了气，“我答应你就是了。”

　　毕竟他前十七年都在府中长大，而今世道不太平，确实需要一个引路人。

　　而且谢刃……
　　他有本事，长得好看，不像坏人。

　　那就跟着他呗，反正自己不吃亏。

　　谢刃显然没有注意到程遥的内心活动，已经松开他，走出了很远。

　　“跟上啊，小少侠。”他头也不回的招手。

　　“嗯，来了。”程遥连忙跟上，“对了，我们现在去哪？”

　　“江湖有驿，名曰'义'站，小少侠可曾听闻？”

　　已是正午十分，阳光穿透竹林，在地上留下斑驳光点，谢刃抬手遮太阳，佛珠被映得发亮，随口问道。

　　“自然知道！话本里说，‘义’站还有江湖榜，记录天下豪杰。那榜首四年来从未易主，是个叫‘盲’的高手——他是我偶像！”

　　程遥少时最爱江湖话本，其中的盲神秘莫测，能蒙眼杀人于无形。

　　传说他曾雨夜独战十大高手，剑剑封喉，自身却不染滴血。

　　若仅如此，此事或不会传得沸沸扬扬。偏偏那十人是某贪官暗卫，而那贪官荒淫无道，苦得百姓怨声载道。

　　于是盲现身，杀贪官，血洗官衙，一战成名。

　　这神秘又强大的身影，早在程遥心中种下了江湖梦。

　　他的偶像……当真潇洒。

　　“呵，”谢刃嗤笑一声，打断程遥的思绪，“一个连真名都不敢透露的胆小鬼罢了。”

　　听到自家偶像被黑，程遥当然不开心，立马反驳：“说什么呢你，你不也没透露真名，盲很厉害的好吗？”

　　“好，你说什么都是。”谢刃懒得和他吵。

　　“喂!你……”

　　彼时二人已走到竹林边缘，却发觉周遭气息不对。

　　习武之人，感知敏锐，分毫变化皆在心间。。

　　此地另有他人，且来意不善。

　　二人当即噤声，警觉的观察周围。

　　果不其然，有几位魁梧大汉从暗处走出来：“识相的把钱交出来哥几个要去喝酒!”

　　一旁谢刃正欲拔剑，程遥却率先开口：“放肆!你们可知我是谁？”

　　“哟，你是谁啊？”为首的大汉嘲笑。

　　“我乃当朝宰相程焘之之子，程辽 。来此散心，哪想遇到这档子事，护卫，把他们带走，官法伺候!”

　　说罢，程遥真拿出个玉佩来证明身份。

　　当今盛朝，以玉为美为尊，故而权贵世家皆有玉佩当身份之鉴。

　　那几个大汉不过地痞，贪生怕死，见程遥玉佩不凡，又看了看程遥旁边的谢刃气度沉着，当真像个护着主子的护卫，连忙跪下：“小人，小人不知道是官爷您啊，您大人有大量，求求大人放过……”

　　“吵死了，滚!”程遥表面不耐烦，内心却连连告罪：兄长，对不住了借你名号一用!

　　那几个地痞飞快跑走了.

　　谢刃看着他，轻笑：“我以为你会直接拔剑。”

　　“不是你说的吗，江湖里不能随意打杀。”

　　谢刃：……

　　“行。”
　　见谢刃吃瘪，程遥终于绽放出笑容。
　　反将一军，爽!

　　“对了，那玉佩……”

　　程遥面不改色的撒谎：“你都觉得我像少爷了，那我家有几个玉佩不过分吧？”他已经摸清了点江湖规矩，面不改色地胡诌。

　　谢刃笑着开口：“好。”转身前行，“'义'站快要到了，走。”

　　“嗯。”程遥应道。
　　走出竹林，程遥的江湖路，才算真正开始。

　　清风肃杀，蝉声渐老，长街两侧落叶满地。

　　正是人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