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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囚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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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夜黑风高,丞相府邸却一片灯火通明。
宵禁未解,宅巷闹市皆寂静一片,打更人掐着点,行至丞相府时准备敲锣,却被突兀的怒吼声惊得手一抖。
“逆子!成何体统?!”
以儒雅著称于世的丞相程焘之,此刻声音发颤,满面怒容。满府仆从屏息垂首,无一人敢言。
程焘之,何许人也?
辅大盛帝王三代,权倾朝野数十载,大风大浪什么没见过,能让他如此恼怒的,从来只一人一事。
“贤弟这是,又要'行走江湖'了?”长子程辽闻声赶来,瞥见父亲桌案上的信,无奈失笑。
“字也一如既往的难认。”次子程远啧啧摇头。
信上开头赫然写着“爹娘兄长亲启”,奈何笔走龙蛇,飘逸得近乎张狂。内容更是触目。
爹娘兄长亲启:
遥,意已决,惟愿行走江湖,匡扶正义,拯救天下苍生,逍遥人间。不告而别,实乃遥之过错,他日归家,定当领罚。
竖子程遥
“呵,还知道自己是竖子。”程焘之勉强平息怒气。
一旁的程夫人边给他顺气便开口:“罢了罢了,先前多次阻拦无果,看样子阿遥是下定了决心。派几个守卫去追,若是出了城门十里还未追上,便随他去吧。”
程焘之默然颔首,拂袖回房,一场闹剧就此平息。
而此时,闹剧的始作俑者正策马穿行于寂静街巷。
程遥身形轻捷,如夜猫般隐于暗处,巧妙避开一队队巡夜士兵。。
万籁俱寂,他行至城门口,转身回望已经朦胧成了一个点的丞相府。那个囚了他十七年的家,此刻模糊了与夜的边界,融在静谧的京城里。
一如梦里,不知归期何日。
只是,他停顿感伤的这几秒,相府守卫与巡逻宵禁的士兵匆匆赶来。
“何人夜闯城门!”
“少爷诶,您就跟属下回府吧。”
前后夹击,已成困局。
程遥咬牙,纵身下马,借势跃上城墙,足尖连点凹凸石砖,如燕般轻盈攀上烽台,旋即一跃而下,稳稳落于城外。
毫发无伤,一气呵成。
他正欲舒口气,却见那些护卫竟也紧追不舍。
“该死!”程遥低骂,拔足狂奔。
失了马匹,又耗力过多,他渐感不支。
“小少爷!江湖险恶,不是儿戏啊!”
“儿戏?总好过被关在府中,连天地都看不全!”程遥喘着气反唇相讥。
他既已逃出,绝无回头之理。
只是郊野空旷,无处藏身,体力也将耗尽。
穷途末路之际,忽见不远处有人牵马而立——是个青衫书生,风尘仆仆,似在歇脚。
程遥眸光一闪,疾步上前,纵身跃上马背,同时解下腰间银串抛下:“借马一用!”
动作间,书生瞥见他耳上的一抹白玉微光。
待回过神来,只见烟尘滚滚,那少年已策马远去。地上那串银钱,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护卫追至,只见书生独立风中,一脸茫然。虽然风尘仆仆,但眼中的少年意气,却与这京城的沉沉夜色格格不入。
何等讽刺——城内权贵渴望江湖,城外百姓向往京城。
但愿那位被护了十七年的小少爷能在江湖闯荡出一番天地后,依旧叛逆勇敢,侠气不泯,义气不灭。
……
程遥骑马飞驰数十里地,恰遇一片竹林。
行至竹林深处,见空中一轮孤月皎皎,四周竹叶青青。
不闻人语,不见人影。
终于甩开了。
将马牵至山泉饮了些水,拴好他就着块石头躺下。
这夜变数太多,他此刻累的不行。闭眼欲寐,脑中又浮现出父亲的身影。
程遥上有两位兄长,父亲并未纳妾,本应是程焘之老来得子的宠儿,却从出生起就被锁在深府,对外不闻不提。
朝臣只知程辽、程远年少有为,无人知晓丞相还有第三子。
他的童年,是森严守卫,是四方庭院割不破的天空。
十四岁前没日没夜习武。
十四岁后,父亲忽改初衷,教他先秦诸子,春秋百家。
识字后,他便常使唤下人偷买江湖话本,在字里行间做着侠客梦。
一身武艺,略通六艺,正是年少轻狂时。
怎能不向往江湖?
屡逃屡败,屡败屡逃。
而今真正地要独自面对江湖了,他倒有些不敢。
他想闯出名堂,光明正大地回去,让天下人皆知——他是程遥,程焘之的儿子。
他要名震江湖,如话本中那个四年前横空出世、让他心驰神往的——
“盲”。
……
月色太柔,林中太静,未来太险,他又太累。
胡思乱想间,程遥睡了过去。
先前只道江湖遥远,如今近在眼前。
年华正好,仗剑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