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春城》纵川

5、天降向导

　　何双提出去酒吧，宁舒就答应了。也是碰了巧，去的又是浮生。
　　宁舒刚想着再也不来了，就又来了。

　　一进门，何双就东张西望，宁舒不知她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酒上了，宁舒吃一堑长一智，学聪明了，小口小口啜，绝不贪杯。而何双酒量不差，一大口一大口喝。

　　四年前，何双跟宁舒说想尝试喝酒，宁舒可乐呵了，想着终于有了个“酒肉朋友”，就让她尝试了。当时何双还未成年，宁舒自然不敢让她喝什么烈酒，两个人就一起喝青岛啤酒，就着烤串儿，可有滋味儿了。
　　后来何双高考完，尝试了白酒，酒量也确实不错，跟宁舒一起喝了十几小杯才算醉了。那时真是太美好了，就连现在，宁舒都有些怀念。
　　可时过境迁，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想惋惜，亦或是旧事重提，也不大合适了。

　　宁舒忽然发现何双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行为，重重拍了一下何双，给她吓一激灵。
　　“你干嘛呢你！怎么，大明星怕有狗仔偷拍啊，东张西望的。没事，放心喝，姐保护你。”宁舒打趣道。

　　何双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她已养成习惯，每次来这家酒吧，都会下意识寻找一个人。她的一个学弟，一个清贫的男孩儿，被这儿的老板收留下来兼职了。何双对那男孩儿有好感。
　　但是宁舒毕竟比她年长，还算她半拉亲人，她若坦诚说出来着实觉得尴尬。所以她胡乱扯了个谎：“这家酒吧老板我认识，我想着找他出来，介绍你俩认识认识。”

　　说是扯谎，倒也不算。因为这话不假，她确实认识老板，是因为那男孩儿认识的。

　　宁舒本来惰于结识新的人，但还是不假思索，应下了。
　　“好啊，男的女的，我认识认识。”

　　“男的，就是太高冷了。”

　　高冷好啊，高冷她喜欢。

　　何双看见吧台那边走出个人，便招呼他过来。
　　宁舒注意到，一回头，再定睛一看，直接愣住了。这不是昨天那男的吗，他竟然是这酒吧的老板。

　　那男的就走过来了，面无表情。
　　“有事么？”
　　还是昨天那架子。

　　何双说：“有事啊，我姐来昆明了，带她来你这酒吧光临一下，顺便跟你介绍一下她。”
　　说罢她指了指宁舒。

　　老板点了点头，依旧淡漠如水。

　　何双：“你别杵那儿，坐啊。”
　　老板坐下了，离两人不近。

　　“宁舒，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姓沈。沈老板，这是我姐，宁舒，舒服的舒。”何双自顾自地说着，她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连“你好”都没说一句。
　　太没礼貌了吧？这俩人莫不是私底下结仇了？

　　宁舒昨天对他还挺有兴趣，但昨天是昨天，昨天的宁舒也是昨天的宁舒，现在的宁舒已经心如止水了。不就是个帅哥，帅哥有的是。
　　不过，又帅又正又带劲的，却不常见。

　　沈老板就坐那儿一言不发，规规整整，一身正气，威风凛凛。

　　何双又开始自娱自乐，不顾俩人的沉默，又说起：“我宁舒姐常年蜗居在北京，好不容易来一次云南，简直天降大喜，我想着让她好好玩儿一遍云南呢。本来我想陪她一起的，但是我导员死活不给我批假，我俩同游是无望了。我就只能替她找个向导了，可是我也不混旅行圈儿，哪知道上哪儿找个靠谱的向导啊。我可愁死了，你说是吧，沈老板。”

　　宁舒无奈这姑娘，跟戏精似的，想一出是一出。但也得为自己辩解，她可不想要什么向导，全都是这姑娘胡诌八扯。
　　“其实我没事的，我自己随便逛逛就行，哪有那么讲究，还需要什么向导。”

　　“怎么不需要？”何双赶紧接了她的茬儿，又开始装，“你一个人，拍照还得自己拍，饭还得自己吃，这云南这么大，交通还得自己操心，迷路了都不知道往哪儿走。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可怎么办啊。”

　　宁舒：“得了吧你，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么？找不到向导不用勉强。你要说我一个人玩儿不了，那我就不玩儿了，大不了我明儿就回北京。我也不是那么贪玩儿的人。”

　　何双这姑娘咋咋呼呼：“那哪儿行啊！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咋可能让你就这么走了……”

　　一旁一句话没插过的沈老板突然开口：“还有事儿么？没事儿我走了。”

　　何双不乐意，叫住沈老板：“你别走啊沈老板，我当然有事儿啊。沈老板，你不是经常自驾去山里，去丽江啥的，我想着你对路熟悉，人也靠谱。能不能带我姐去兜着玩儿一圈儿。”

　　宁舒直接瞪大了双眼，她知道何双这姑娘主意大，倒不知道注意这么大，还给她张罗了个向导？
　　她赶紧插话：“不用不用，我真的不用，我就喜欢一个人。或者我报个团也行，就不用麻烦沈老板了。”

　　何双又不乐意：“你那么喜欢一个人，哪受得了一个团里边那老些人，倒不如找个一对一向导，清净，你看多好啊。”
　　这小姑娘咄咄逼人的，给宁舒搞得不知所措了。她活二十好几年，从未见过如此局面，无力感达到了顶峰。

　　“我不用，沈老板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宁舒对沈老板说。

　　“沈老板还没表明意愿呢，你急什么，说不定人家愿意呢。你说呢，沈老板？”何双说。

　　沈老板还是定在哪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宁舒以为，他那样冷漠的人，事不关己，他就一定不会答应的。他昨天都拒绝了自己，今天怎么可能答应做自己的向导呢。她莫名放心了。

　　“我没问题，随时有空。”

　　一句话落下，是出自沈老板口中。
　　宁舒定住了。
　　这个木头，居然答应了。

　　“……何双，你是不是我妹啊，我没意愿的么？”宁舒是个要面子的人，不乐意和不熟的人多费口舌，只能向熟人埋怨。

　　何双努努嘴，转转眼珠子。

　　沈老板又说：“加个微信吧。”

　　宁舒突然感觉自己好奇怪，明明刚刚还心如止水，现在突然又对这么个男人来了感觉。她无力抗拒啊。更何况他还要微信了，这让她感觉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能拒绝宁舒一次的男人，一定拒绝不了第二次。

　　沈老板没有主动展示他的二维码，宁舒就掏出手机亮出她曾无数次为帅哥亮过的微信二维码。
　　沈老板拿出手机扫了，然后宁舒就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对方头像是黑的，昵称是一个下划线，打招呼内容是：我叫沈浮荀。

　　原来，他叫沈浮荀。
　　从此，这个名字于她脑海之中，再也挥之不去。

　　宁舒同意了好友申请，备注为“沈浮荀”。

　　沈浮荀问：“什么时候开始。”

　　宁舒：“我在云南呆的日子不多，赶着回北京呢。最好快点，最好明天就出发。”

　　沈浮荀言简意赅：“我明天联系你。”
　　说完，沈浮荀就起身离开了。
　　宁舒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吧台尽头。

　　何双此时又唤了宁舒一声，宁舒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何双。
　　她假装不满，嗔怪道：“何双，谁让你给我找啥向导的，我都说了我不需要。”

　　“你别生气了姐，沈老板这人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人绝对靠谱。他可是当过兵的，军人还能信不过嘛？而且他对云南的自驾路线也老熟悉了，让他当你向导，你一定玩得很开心。”
　　何双举起酒杯，一杯酒全部下肚了。

　　“……那行吧，我笑纳了。”

　　何双笑了笑，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挺甜。她对她说：“那你早点回酒店吧，明天还要出发呢。”

　　*

　　回到酒店，宁舒直接躺到床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也不奇怪，生病后，她的睡眠就极不稳定。有时一夜无眠，有时酣然入梦。
　　再度睁眼，又是凌晨三点了。像昨天一样，她又来劲儿了。

　　她打开行李箱，直接把自己的行李往里头塞，衣服都没叠整齐。只留了一套自己要穿的衣服，按上行李箱的时候，行李箱显得鼓鼓的，很滑稽。

　　睡前没洗澡，所以她进浴室把自己仔仔细细地洗涮了一遍。
　　吹干头发，换上衣服，已是五点多。她却又觉得自己的头发有点炸，便打开行李箱，拿出直发梳仔细把自己头发梳顺了。
　　再想关上行李箱就废老劲儿了，她迫不得已把衣服都叠好了再关上。

　　照照镜子，她很满意。她今天上身穿的是白色修身背心，套了件蓝色衬衫外套。下身是灰色工装裤，黑色徒步鞋。
　　这身装扮虽稍显朴素，却还有几分欧美的感觉。循着感觉，宁舒本想化个欧美风格的妆，可懒得再打开行李箱，就随它素颜了。

　　一切收拾完，宁舒给手机插上电，烟瘾就上来了。于是，她点了一支又一支烟。
　　到七点，她房间里满地烟头。一包烟空了，她身边没有烟了。

　　她发消息给沈浮荀：什么时候走。

　　对面秒回：随时。

　　宁舒：那现在吧。

　　沈浮荀：定位。

　　宁舒把位置发过去：楼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