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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做了个梦 面朝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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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个梦。
梦不讲道理,它不遵从逻辑。
梦里,她在一个阳台上浇花。
阳台很大,摆满了植物。多是些好养活的多肉、绿萝、薄荷,还有几盆开得正盛的三角梅,紫红色的花瓣簇成一团团,热热闹闹地垂下来。阳光很好,晒在皮肤上很暖。
她穿一条白色长裙,宽宽松松的,裙摆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意绾在脑后,手里拿着个小喷壶,正给一盆栀子花喷水。就这般懒散不羁。
然后有人从身后抱住她。
这于她而言,是自然而然的、习以为常的拥抱。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后。
她不回头也知道是谁,身体本能地放松,向后靠进那个胸膛里。
“又在折腾这些花。”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来,低低沉沉,沙沙哑哑。
“什么叫折腾?我在照顾它们。”她反驳,语气里全是笑意。
“昨晚下过雨了。”
“雨水不够温柔。”
那人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背上:“就你对它们最温柔。”
她没接话,继续浇花。那人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一起移动喷壶。两个人的体温透过皮肤互相传递,分不清谁的手更热一些。
浇完花,他们并肩靠在栏杆上。阳台正对着海。
不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是高原上的湖,当地人叫它海子。
水面泛光,远处有山,黛青色的,连绵起伏。
“今天吃什么?”她问。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菌子,煮个汤?”
“好。”
“还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那人侧过头看她,眼神温柔至极,阳光照得他发光。她想伸手去摸他的脸,但梦在这个时候跳了一下。
场景换了,在厨房。
开放式厨房,流理台上堆着刚洗好的食材。那人系着围裙,上面印着“大厨”两个字。他在切姜。
她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手里捧着杯热茶,看他的背影。
肩很宽,腰窄。
厨房的窗开着,风吹进来,撩起窗帘一角,也带来外面孩童的嬉笑声。
“要帮忙吗?”她问。
“不用,坐着就好。”
“那我岂不是很没用?”
“你的任务就是陪着我。”他回头冲她笑,“这任务很重要。”
她啜一口茶,茶是普洱,陈年的熟普,汤色红浓明亮,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梦又跳了。
这次在沙发上。晚上,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着小小一方天地。她在看旅游杂志,翻到介绍冰岛极光的那页。
那人靠在她腿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的头发,头发很短,有点硬,扎手心。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在播一部老电影,黑白片。
“看。”她忽然说。
他睁开眼:“嗯?”
“极光,”她把杂志举到他眼前,“漂亮不?”
“想去?”
“有点。”
“那就去。”
“真的?”
“你哪次问过我。”
她放下杂志,低头看他。俯身吻他,很轻的一个吻,落在额头。
“睡吧。”她说。
“你陪我。”
“好。”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她滑下去,挤进他怀里。沙发有点小,两个人紧紧贴着,体温交融。
梦在这里变得模糊。
不是画面模糊,是感觉,一股子几乎令人落泪的平静。像跋涉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一片可以躺下来休息的草地。草很软,天很蓝,风很轻。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只要呼吸就好。
再一次变换场景,是新年。
他们并肩站在阳台,看烟花一朵接一朵绽放在夜空里。红的,绿的,金的,银的,转瞬即逝,但美得惊心动魄。
最后一朵烟花落下后,霎时间万籁俱寂。
“冷吗?”他问。
“有点。”
“进屋吧。”
“好。”
她站起来,毯子滑到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抖了抖,搭在手臂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玻璃门被合上。
屋里很暖,灯都开着,光线柔和。厨房的锅里还炖着汤,香气弥漫了整个空间。电视还开着,在播天气预报。
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一个夜晚。
她走到窗边,看外面。湖已经看不见了,远处山的轮廓黑魆魆的,却更寂静。
他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
“在想什么?”他问。
“想我们第一次见面。”
“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她笑了,“你当时可冷漠了,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
“有吗?”
“有。”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我给你递烟,你还犹豫了一下才接。”
“那是因为……”他顿了顿,“你看起来不像会随便给人递烟的人。”
“那我像什么人?”
“像……”他仔细看她,眼神专注,“我的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看人还挺准。”
“后来才知道,你心里装的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后悔了吗?”她问,“遇见我,牵扯进这些事里。”
他摇头,动作很慢:“不后悔。从来没有。”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踮起脚尖,吻他。不是蜻蜓点水,是深吻,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他回应她,手按在她腰上,把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很久很久。
“我爱你。”她说。声音很轻。
他僵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三个字。以前不说,不是不爱。
“再说一遍。”他哑声说。
“我爱你。”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我爱你。”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有点红。
“我也爱你。”他说,“我也爱你。”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不是悲伤的泪,是太过幸福时猝不及防的泪。就像干涸了太久的土地,突然遇到一场暴雨,每一寸土壤都在颤抖,在欢呼,在贪婪地吸收水分。
他吻掉她的眼泪,咸的,温的。
“别哭。”他说。
“我没哭。”她嘴硬,“是眼睛出汗了。”
他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我在,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
他们就这么抱着,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梦境,此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