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生》沐竽笙

1、坠尘 蒋卓是被冻

　　蒋卓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寒意从身下破草席钻进来，混着潮湿的霉味与远处飘来的馊臭，呛得他猛地咳嗽。睁开眼，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漏着光的茅草屋顶，几根枯槁的梁木摇摇欲坠，像随时会砸在头上。

　　“醒了？醒了就赶紧起来，里正带人查户籍了！”

　　粗哑的女声砸在耳边，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褐衣老妇端着破陶碗凑过来，碗里是浑浊的稀粥，飘着几粒不知名的野菜。蒋卓脑子发懵，昨晚加班后过马路的白光还在眼前晃，怎么一睁眼就换了天地？

　　“发什么呆！”老妇搡了他一把，力气大得让他踉跄，“你这外乡人，要不是我家老头子心善捡你回来，早被当成逃役的流民抓去填沟了！快喝了粥，找个地方躲躲，别连累我们！”

　　逃役？流民？户籍？

　　陌生的词汇砸进脑海，蒋卓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是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袖口磨破了边，手上沾着泥垢，指甲缝里还嵌着草屑。这不是他的身体，却又真实得让他发颤。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男人的呵斥与女人的哭求。老妇脸色骤变，拽着他往柴房推：“快进去！捂住嘴别出声！”

　　柴房里堆满枯枝，黑暗中只有一道窄缝透进光。蒋卓蜷缩在柴草堆里，听着外面的动静越来越近——是马蹄声，是铁器碰撞声，还有里正谄媚的招呼：“官爷放心，这村里的壮丁都登记在册，绝没有逃役的……”

　　“搜！”

　　冰冷的字响起，柴房的门“吱呀”被推开，火把的光扫进来，照得蒋卓瞳孔骤缩。两个穿着铠甲的士兵举着长矛，目光如刀，在柴房里翻找。他死死咬住嘴唇，连呼吸都不敢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不是梦。那个叫“北齐”的朝代，那个历史书上记载的、暴虐的高洋统治时期，他真的坠进来了。

　　而此刻，他连一个能证明自己身份的名字都没有，像一粒被狂风卷进乱世的尘埃，随时可能被碾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