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雪幽梦》忘忧灵

33、进林 车子稳

　　车子稳稳停在山林入口的空地上，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林间枝叶被风拂过的沙沙轻响，带着几分诡谲的沉寂。
　　于翔和几名科研人员下意识望向车前方的萧雪，目光落在她身上后，便不由自主地凝住了。
　　最先让他们心头泛起异样的，是一种很微妙的氛围。车队里所有人，不管是开车的、随行的年轻人，还是看着沉稳老练的几位中年长辈，无形中都以萧雪为中心。她只淡淡一句停下休整，后方几辆车上的人便默契停车、安静待命，没有一人多言，没有半分迟疑，那种自然而然的服从与信服，刻在一举一动里，安静却极具分量。这一幕落在几位科研人员眼里，只觉得满心不可思议。
　　他们悄悄打量着萧雪，越看心里越诧异。萧雪看着年纪实在太轻，身形清瘦窈窕，眉眼精致得近乎不真实，一张脸生得倾国倾城，是那种绝世出尘的容颜，眉眼清冷，气质淡然脱俗。这般模样，放在太平盛世里，该是养在温室里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怎么看都像是还没成年的人。
　　可偏偏眼下这世道，前路是危机四伏的诡异山林，遍地危险、怪物横行，到处都是流离失所、满面沧桑的幸存者。人人皆是风尘仆仆、神色惶恐，满身疲惫与落魄。
　　唯独萧雪，清丽绝俗的长相、沉静淡然的气质，和这破败荒芜、肃杀压抑的末世场景，格格不入到了极点。她没有普通幸存者的狼狈慌乱，脸上不见半分惊惧，神情平静从容，目光望向幽深山林时，带着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镇定，甚至还有几分阅尽风雨的沉静气场。还有她旁边的那个年轻小伙子，年纪看着和她不差多少，气质和她如出一辙。
　　于翔暗自皱眉，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般年纪、这般绝世容貌，本该柔弱需要旁人庇护，可眼下的情形却完全反过来——整支队伍几十号人，全都隐隐以她为首，言听计从，事事看她的眼色行事。旁边长相软萌、性格却格外稳重的叶心，也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着萧雪。
　　她观察力素来敏锐，一眼就看出其中的违和感。少女清丽绝尘的样貌太过出挑，与末世的荒芜破败格格不入，可身上那股内敛的气场、不动声色的沉稳，还有众人下意识的尊崇与听从，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年少女孩该有的模样。明明看着稚嫩青涩，周身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与掌控力，让人莫名不敢轻视，甚至下意识心生敬畏。
　　几位科研人员彼此悄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与费解。
　　说不上哪里奇怪，可就是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违和感：年纪太小，容貌太过惊世，气质太过出尘，偏偏还能统领一整队人，他们心里都隐隐犯嘀咕，这对俩人，这支队伍，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只是普通的逃难幸存者那么简单。
　　萧雪靠在车头，目光淡然扫过四周，对着身旁的众人轻声开口：“原地休整半小时，检查随身物资，不要随意走动，留意周遭动静。”
　　话音落下，刘成、石桥青等人立刻分散开来，两人一组守在车队四周警戒，剩下的人则靠在车边静坐休整，全程井然有序，没有丝毫多余动作。
　　一旁的于翔、叶心等科研人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虽依旧觉得违和费解，却也没有上前多问，更不想深究这支队伍的真实底细。眼下这世道，自身尚且难保，他们无心打探旁人秘密，也不愿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只想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守住手里的研究资料，早日归队。
　　趁着原地休整的空档，于翔转头和叶心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抱着怀里的文件袋，缓步走向路边那些形态怪异的变异植被，彻底投入到自己的研究中，将周遭的疑虑尽数抛在脑后。
　　叶心蹲下身，软萌的脸庞凑近地面一株扭曲生长的灰黑色野草，原本淡然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认真。她小心翼翼地拿出随身带着的便携放大镜，仔细观察着草叶上细密的异变纹路，指尖捏着一次性取样镊子，轻轻剪下一小片叶片，放进密封采样袋里，动作利落专业，沉稳的性子展露无遗。
　　于翔则站在一旁，翻开手里沾满尘土的研究手册，拿着笔快速记录着眼前变异树木的生长状态、枝干特征，对照着之前的研究数据，低声和叶心交流着观测结果：“这片山林的植被异变程度比预想中更高，植株毒性和攻击性都在增强，和我们之前采集的样本完全不同。”
　　“嗯，土壤里的异变因子浓度超标，这些植物已经完全脱离了正常生长规律，得尽快把数据整理好。”叶心头也不抬地回应，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样本，眼神里只有科研本身，再无其他杂念。
　　其余几名科研人员也围在一旁，各自忙着记录、取样，全程专心致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研究工作里。
　　一时间，车队两侧形成了截然不同的画面：一边是低调戒备、休整待命的队伍，一边是专注研究、心无旁骛的科研人员，彼此互不干涉，各司其职，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入口，维持着一种微妙又平和的氛围。
　　半小时的休整转瞬即逝，叶心小心地将最后一袋变异植物样本收好，放进随身的帆布包中，又用胶带仔细将袋口封牢，这才直起身子，轻轻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脚踝。她转头看向身旁正在整理研究笔记的于翔，软萌的脸上满是科研人员特有的惋惜与无奈，轻声开口说道：“于老师，我们就只是在山林边缘采集了一点标本，这些植物的变异程度就已经远超之前的所有数据，不管是植株的毒性、生长速度还是异变特征，都完全颠覆了以往的认知。”
　　于翔停下手中的笔，推了推歪斜的眼镜，望着眼前幽深茂密的山林，忍不住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甘：“是啊，光是边缘就这般厉害，若是能深入到山林腹地，说不定能找到完全变异的新型植株，甚至能摸清末世植物异变的核心规律，对我们的研究来说，绝对是天大的收获。”
　　话音刚落，旁边一名年轻的科研人员便忍不住接话，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可咱们也不想想，这地方到处都是诡异的变异植物，还有之前袭击我们的巨型蜥蜴怪兽，危机四伏的，别说深入研究了，我们几个就算进去，恐怕走不了多远就会遭遇危险，根本进不去啊！”
　　这话一出，其余科研人员都沉默下来，脸上满是失落。他们满心都是科研突破，可在绝对的生存危机面前，再强烈的研究欲也只能暂且压下，满心都是无可奈何。
　　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不远处萧雪和凌木的耳中。
　　萧雪原本正靠在车头，静静观察着林间动静，闻言缓缓抬眼，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太多波澜，她转头对着身旁待命的众人，声音平稳清晰，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休息得差不多了，别在这里久留，我们直接进入山林探查一番。”
　　此话一出，不管是自己人还是科研人员，都纷纷看向她。萧雪没理会众人的目光，有条不紊地安排着队形，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我和阿木走在最前面开路，刘成、石桥青带一半人跟在我们身后侧翼掩护；南斯带剩下的人在队伍最后方断后，严防身后突袭。”
　　说到这里，她看向于翔、叶心等科研人员，又扫过一旁随行的唐奇雄及其手下，继续吩咐：“你们所有人都走在队伍正中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擅自离开队伍，牢牢跟紧大部队，我们会护着你们的安全。”
　　安排完所有人，萧雪转头看向站在身侧，一直默默随行的李峰成，眉眼微缓，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李先生，你留在山林入口原地等候，看好车队和物资，不要跟着进入山林，里面太过危险，你留在外面更安全。”
　　李峰成一听，当即抬起头，原本温和的脸上满是坚定，他快步上前一步，直视着萧雪，没有丝毫退让：“大小姐，我不留在这，我要跟着你们一起进去！”
　　“山林里面变异植物、怪兽横行，危机难测，你留在外面等候，是最稳妥的安排。”萧雪微微蹙眉，再次劝说道。
　　“我知道里面危险！”李峰成攥紧了拳头，眼神无比执着，语气急切却又无比认真，“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跟上去，哪怕帮不上什么大忙，我也可以帮忙照看科研人员、搭把手照应大家，我不想留在这干等，更不想拖大家的后腿，不管多危险，我都要跟你们一起！”
　　他顿了顿，生怕萧雪再次拒绝，又连忙补充道：“我虽然本事不大，但也能护着自己，绝不会给大家添麻烦，大小姐，你就让我跟着吧！”
　　凌木站在萧雪身旁，抬眼看向李峰成，清浅的开口：“阿姐，他执意要去，就让他跟在队伍中间，和科研人员待在一起，时刻看好他就行。”
　　萧雪看着李峰成眼底毫不退缩的坚定，沉默片刻，终究是点了头，沉声叮嘱：“可以带你进去，但你必须牢牢待在队伍中间，不准擅自乱跑，不准脱离大家的视线，一切听从安排，能做到吗？”
　　“能！我保证一定听话，绝不擅自行动！”李峰成瞬间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应下，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
　　见所有人都没有异议，萧雪不再多言，抬手示意队伍集结：“出发，进入山林，全程保持安静，随时戒备周遭动静！”
　　萧雪见李峰成态度坚决，不再多言，只沉声道：“紧跟队伍中间，半步都不能离开，一旦有意外，立刻蹲下身护住自己，明白吗？”
　　“明白！我一定听话！”李峰成重重点头，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笃定。
　　萧雪不再耽搁，抬手示意队伍启程，自己牵着凌木，率先踏入茂密的山林。刚走进林间，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参天树木枝桠交错，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植物腥气，混杂着潮湿的腐叶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脚下落叶厚达数寸，踩上去绵软无声，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众人细碎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每一丝声响都显得格外诡异。
　　萧雪与凌木走在最前，脚步放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扭曲的植被。刘成带着人紧随其后，双手不自觉攥紧了随身的简易刀具，时刻防备突发状况；南斯则压在队尾，时不时回头察看，杜绝后方隐患。
　　队伍中间，唐奇雄示意手下分散开，将科研人员牢牢护在中间，神色凝重。于翔、叶心等人紧紧抱着研究资料，大气都不敢喘，叶心那双可爱的圆眼警惕地盯着四周异动，沉稳地提醒同伴：“抓好手里的东西，别碰路边的植物，这里的变异株大概率都带毒。”
　　一行人刚深入山林不过百米，走在最外侧的一个徒儿脚下，突然传来细微的藤蔓蠕动声。
　　不等众人反应，道路两侧的灌木丛里，猛地窜出数条手腕粗的青黑色藤蔓！藤蔓上长满尖锐的倒刺，汁液泛着幽绿，带着破空声，径直朝着队伍最前排的人狠狠缠来！
　　“小心！是变异缠人藤！”叶心一眼认出植物种类，失声提醒，科研人员们瞬间脸色发白，下意识往人群中间缩。
　　事发突然，众人皆是一惊。萧雪眼神骤冷，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凌木拉到身后，同时抬脚狠狠踹向迎面袭来的藤蔓，动作干脆利落，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淡然，力道大得惊人。
　　被踹中的藤蔓剧烈扭曲，却没有断裂，反而愈发疯狂地扭动，朝着萧雪的手腕缠去。
　　“都往后退！聚拢在一起！”萧雪沉声低喝，声音冷静有力，瞬间稳住了慌乱的众人。
　　刘成、石桥青反应极快，立刻冲上前，狠狠砸向缠绕而来的藤蔓，南斯也带着队尾的人迅速靠拢，护住后方，防止被其他藤蔓包抄。
　　唐奇雄也立刻招呼手下：“护住科研人员，别让藤蔓碰到他们！”手下们纷纷拿起随身的刀具，劈砍着袭来的藤蔓，一时间，树枝劈砍声、藤蔓扭动的窸窣声混在一起，场面瞬间紧张起来。
　　李峰成紧紧护在叶心身侧，脸色发白却没有退缩，伸手挡在叶心面前，对着袭来的藤蔓用力挥打，声音紧绷：“叶研究员，快往后靠！”
　　“谢谢，小心藤蔓倒刺！”叶心稳着身形，一边抱紧资料，一边冷静提醒，全然没有慌乱，还不忘伸手拉了一把险些被藤蔓绊倒的年轻科研人员。
　　凌木站在萧雪身后，看着那些疯狂肆虐的藤蔓，指尖微微动了动，快速捡起地上的石块，精准砸向藤蔓的根部，每一下都砸在藤蔓发力的位置，帮着萧雪牵制住藤蔓攻势。
　　这些变异缠人藤生命力极强，劈砍过后依旧不停扭动，倒刺刮过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幽绿的汁液滴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小坑。萧雪眼神冷厉，瞅准藤蔓根部的位置，一刀砍了下去！藤蔓猛地抽搐了几下，扭动的速度骤然放缓，渐渐瘫软在地，化作一滩黑水。
　　其余人见状，纷纷效仿，专挑藤蔓根部攻击。没过片刻，袭来的所有变异缠人藤全都失去生机，软软垂落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危机暂时解除，众人纷纷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后怕。
　　于翔扶了扶眼镜，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的藤蔓残骸：“这缠人藤原本只是普通藤蔓，没想到变异后这么凶戾，还带有腐蚀性毒液……”
　　叶心蹲下身，快速看了一眼藤蔓根部，沉声道：“这片林子的变异植物攻击性极强，大家接下来一定要更加小心，千万不要触碰任何陌生植被。”
　　萧雪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淡然，仿佛刚才出手利落化解危机的人不是她。她扫过众人，确认无人受伤，才沉声开口：“继续前进，全程拉开距离，紧盯脚下和两侧，有任何异动立刻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