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雪幽梦》忘忧灵

32、路遇科研人员 第二天

　　第二天。
　　天边刚泛起浅淡的灰白，沉寂了一夜的小镇还浸在微凉的晨雾里，连鸟雀声都听不到，只剩死寂裹着风沙，轻轻掠过断壁残垣。
　　昨夜没有半点异动，算是难得的安稳觉，萧雪最先睁开眼，拍了拍身旁凌木的胳膊，凌木立刻醒转，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只有惯有的沉静。
　　屋外，安平孤儿院的众人早已默契起身，全程压低声音，没有多余交谈，各自忙着收拾东西。他们全都换上了洗得发白、沾满灰尘的普通衣物，褪去了所有锋芒，看上和流离失所的普通幸存者别无二致。干粮、水壶、简单的换洗衣物被仔细塞进破旧的背包里，车辆也刻意擦拭掉了之前的痕迹，车身的划痕、灰尘，都像极了常年奔波的旧车。
　　凌木默默帮着整理背包，把水壶挨个拧紧，放在最顺手的位置。萧雪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确认周遭没有陌生踪迹，也没有留下任何他们停留的线索，才对着众人轻轻点头。
　　刘成、石桥青、南斯三人像沉稳的随行长辈，最后检查了一遍车辆车况，把散落的杂物随手归置，又将楼栋的痕迹简单清理，确保看不出有人长时间停留的样子。
　　“都收拾好了。”石桥青压低声音，对着萧雪说道，语气和普通幸存者别无二致，满是旅途的疲惫与谨慎。
　　萧雪微微颔首，拉着凌木走向主车，拉开车门的动作格外轻柔。众人依次上车，没有喧哗，没有急促，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刻意的低调，仿佛只是一群普通的逃难者。
　　引擎被悄无声息地启动，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清晨里被刻意压到最小，车轮缓缓碾过地面的碎石与枯枝，没有丝毫停顿，慢慢驶离小镇。
　　车队平稳行驶在龟裂荒芜的公路上，车轮碾过路面细碎的沙石，发出低沉又单调的摩擦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色植被，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连风都带着干涩的尘土味，全程死寂无声，只有车辆引擎的轻响在空气中回荡。
　　不知不觉，车子已经驶出小镇半个多小时，前方公路渐渐出现几道蹒跚的身影，在空旷的大路上显得格外突兀。萧雪不动声色地轻轻踩下刹车，车速缓缓放缓，没有按响喇叭，也没有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静静观察着前方的人。
　　那是一行五个人，穿着清一色的浅灰色工装外套，衣服上沾满了尘土、草屑，还有几处不起眼的破损，裤脚被路边枯枝刮得毛边，鞋子更是沾满了泥污，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们步履蹒跚，彼此搀扶着，走得极为艰难，有的人手里紧紧攥着破旧的文件夹，有的人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包上还印着模糊不清的专业标识，看着不像是普通的逃难幸存者，反倒像是常年待在实验室里的科研人员。
　　几人显然也注意到了驶来的车队，瞬间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警惕，又夹杂着疲惫的希冀，下意识地聚拢在一起，站在公路侧边，没有贸然上前，也没有转身躲避。
　　萧雪转头对着身后车队的方向轻轻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保持低调，切勿暴露异常，随后才和凌木一起，缓缓推开车门下车。两人依旧是普通逃难者的模样，神色平淡，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没有丝毫锋芒。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在这里走路？”萧雪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温和，刻意放低了语调，听上去和普通寻求同伴的幸存者别无二致。凌木站在她身侧，默默扶着有些摇晃的、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动作自然，全然是普通人的善意。
　　被扶住的中年男人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脸颊憔悴消瘦，鼻梁上的眼镜腿断了一半，用绳子勉强绑着，镜片上也满是划痕，看着格外狼狈。他喘着粗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看向萧雪和凌木，确认两人没有恶意后，才带着浓重的疲惫与后怕，开口回应。
　　“我们……我们是科研所的研究员，本来跟着大部队一起转移，部队负责护送我们去安全基地，结果昨天夜里，路过一片林地的时候，突然窜出来好几只怪物，长得奇形怪状，速度快得吓人，一上来就冲散了队伍。现场一片混乱，枪声、喊叫声混在一起，我们几个跑散了，和部队、其他同事都失去了联系，物资也丢了大半，只能沿着公路一直走，想找找部队的踪迹，或者碰到其他幸存者。”
　　他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难以掩饰的心悸，说到那些怪物时，身体还忍不住微微发抖，身旁的几个研究员也纷纷面露惧色，有人紧紧抱着怀里的文件袋，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显然昨夜的遭遇让他们受尽了惊吓。
　　“我们的水和干粮都快用完了，走了大半夜，实在走不动了……”旁边一个年轻的女研究员声音沙哑，嘴唇干裂起皮，看着眼前的车队，眼神里满是求助。
　　凌木默默从自己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两壶水，递了过去，没有多说一句话，神情依旧沉静。萧雪看着眼前这群狼狈不堪、满心惶恐的科研人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吟，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轻声开口：“我们也是赶路去前方找落脚点的，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跟着我们一起走一段，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几名科研人员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连连道谢，疲惫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在这乱世，孤身前行无异于送死，能碰到愿意搭把手的幸存者，无疑是绝处逢生。
　　后方车上的刘成等人，也始终保持着沉默，坐在车里没有贸然下车，一切听从萧雪的安排，全程维持着普通幸存者队伍的模样，没有露出半点异常。萧雪示意几人可以上车稍作休整，随后便转身回到驾驶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科研人员怀里紧紧护着的文件袋，眸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考量，却依旧没有表露分毫。
　　得到萧雪的应允，几名科研人员脸上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连连说着谢谢，动作拘谨又小心翼翼地靠近车辆。萧雪示意他们坐上中间那辆越野车，刘成和两个徒儿同乘一车，刻意留出足够空间，全程神色平淡，只像普通的同行伙伴，不多言也不疏离。
　　这支科研小队领头的中年男研究员名叫于翔，他率先弯腰上车，不忘回头招呼身后同事，还特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生怕弄脏了本就破旧的车座。其余四人依次上车，其中有一位名叫叶心的女研究员，生得眉眼清甜、长相软萌可爱，看着像不经世事的小姑娘，气质清秀娇巧，可行事举止却截然相反，性子格外沉稳冷静。众人上车时，她也只是安静找位置坐下，腰背挺直，神色平静，透着一股与可爱长相不符的成熟稳重。
　　凌木把几包压缩饼干也递了过去，于翔推辞再三，才红着脸接过，分给众人。每个人都只掰了一小块，小口小口地嚼着，嘴唇干裂的他们，就着刚才凌木给的水，慢慢咽下，即便饥肠辘辘，也可以舍不得多吃一口。
　　“实在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遇上你们，我们撑不过今天。”于翔摘下脏污的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声音满是疲惫，“我们已经徒步走了整整八个小时，不敢停下，就怕那些怪物追上来。”
　　“那些怪物长什么样子？你们是在哪里遇上的？”萧雪握着方向盘，车速平稳依旧，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科研人员，语气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身旁的凌木也微微抬眼，静静听着，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背包带，看似平静，实则在留意每一个细节。
　　提到怪物，车内原本稍缓的气氛瞬间紧绷，几人脸色齐齐发白。旁人都面露慌乱、心神不宁，唯独长相可爱的叶心只是眸色微凝，语气沉静平稳地开口：“是类似巨型蜥蜴的变异怪物，外皮坚硬厚实，普通子弹很难击穿，爆发力强、速度极快，轻易就能将人掀翻。夜里林间光线太暗，黑影四处窜动，是部队战士拼死断后，我们才趁机逃出来走散了。”
　　“我们本是跟着部队往东边安全区转移，离这里大概二十多公里，那一片山林植被茂密，正是我们要实地勘察、研究变异植物的区域。没想到刚进入林间外围，怪物就突然冲了出来，队伍一下子被冲散。”于翔叹了口气，眼底满是自责与无力，“我们这群人专门研究变异植物，本想配合部队摸清沿途植被异变情况，给后续安全路线做参考，没想到反倒成了拖累。”
　　萧雪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东边二十公里的山林，植被繁茂，恰好是变异植物极易滋生盘踞之地，也难怪会滋生出凶悍的变异怪物。她不动声色收敛思绪，语气平淡安抚：“乱世之中，谁都不容易。我们接下来也往东边走，路上结伴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
　　车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车辆行驶的轻微声响。几名研究变异植物的科研人员奔波一夜，早已疲惫至极，靠着车座却不敢深睡，时不时警惕望向窗外，每个人都紧紧怀抱着文件资料袋，哪怕仓皇逃难，也死死护住里面的变异植物研究手稿与样本记录，半点不肯松手。
　　叶心靠在窗边，安静闭目养神，心里却始终保持着清醒戒备，默默把沿途路况、周遭植被变化都暗暗记在心里，习惯性以科研者的视角观察周遭一切。
　　凌木余光瞥见几人被护得严实的文件袋，指尖顿了顿，已然猜到里面是变异植物的研究资料，却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坐在副驾驶，留意着四周路况。后座的刘成等人也始终沉默，偶尔眼神交汇便心意相通：于翔、叶心一行人是研究变异植物的科研精英，随身资料价值极高，前方山林植被丛生、危机暗藏，往后路途必须加倍谨慎。
　　于翔看着车内这群沉默却友善的同行人，心里稍稍安定，望着窗外荒芜萧瑟、遍布枯败变异草木的景色，低声喃喃：“只希望部队的人都平安无事，我们也能早日归队，继续完成变异植物的勘察研究……”
　　车队依旧在破败公路上平稳前行，原本只有自己人的队伍，如今多了于翔、叶心一行研究变异植物的科研人员，也悄悄多了几分未知的变数。萧雪握紧方向盘，目光牢牢锁着前方蜿蜒长路，心底已然做好了应对一切突发危机的准备。
　　车队顺着破败的公路又行驶了约莫十几分钟，沿途的荒芜枯木渐渐变多，路面两侧渐渐被疯长的荒草与畸形枝干侵占，越往前，树木越是密集，灰蒙蒙的天色被层层枝叶遮挡得愈发昏暗，远远望去，一片黑压压的山林横亘在前路尽头，正是于翔和叶心口中所说的那片山林。
　　越靠近山林边缘，周遭的气息就越发凝滞，路边的草木长得扭曲怪异，枝桠歪歪扭扭向四周伸展，树皮呈现出暗沉的灰黑色，有的藤蔓贴着地面蔓延，盘根错节，一看就是受天地异变影响生出的变异植物。
　　萧雪慢慢放缓车速，神色依旧是普通路人的平静，没有显露半点异样，只是目光审慎地打量着整片山林入口。
　　副驾上的凌木微微坐直身子，目光望向幽深的林间，单凭肉眼也能看得出，这片山林里植被气息杂乱，隐隐透着一股蛰伏的凶戾，显然不只有变异野兽，更藏着大量未知的变异植物。
　　后座的于翔透过车窗望着近在咫尺的山林，脸色不由得凝重下来，低声开口：“就是这里了，昨天我们就是在这片山林外围做变异植物采样勘察，没想到突然遭遇怪物袭击，和部队彻底失散。”
　　一旁的叶心也抬眼看向窗外，那张长相软萌可爱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倒神情沉静认真，目光细细扫过路边畸形的草木，下意识以科研人员的专业眼光观察着植被形态、枝干异变程度，默默在心里记下特征。
　　“这片山林植被太过茂密，视线受阻，很容易藏着凶兽和异变植物，不好通行。”叶心语气平稳，冷静分析着现状，和她娇软的长相完全是两种气质。
　　后方车队里，刘成、石桥青、南斯几人也都悄悄坐直身体，表面依旧装作普通赶路的幸存者，神色淡然，眼底却都暗暗升起戒备，默默留意山林四周的风吹草动，随时防备突发危险。
　　萧雪把车子稳稳停在山林入口前的空地上，没有贸然往里开。她侧过头，语气平淡地对着后座几人说道：“前面就是山林了，里面地势复杂，草木丛生，我们先在这里稍作停留，观察片刻再往里走。”
　　风轻轻掠过林间，枝叶发出沙沙的低响，听着莫名透着几分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