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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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余死的那一日，是大雪封山的寒冬。
叛军作乱，乱箭如雨，金若曦正立于阵前，猝不及防之间，一道冷箭直直射向她后心。没有人看清蓝余是如何冲过来的，只看见那一道素白身影，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金甲将军身前。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蓝余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随即软软倒了下去。
金若曦回身抱住她时，满手都是温热黏稠的血。那血烫得惊人，仿佛要将她这一身冰冷铠甲一同融化。她低头，只看见蓝余脸色惨白如纸，原本清亮的眼眸一点点失去光彩，嘴唇微微颤动，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蓝余……”金若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贯沉稳冷静的将军，此刻连指尖都在发麻，“你撑住，我带你回去，我能救你，我一定能救你……”
蓝余望着她，眼神里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恨意，没有了猜忌，没有了辗转反侧的挣扎。只剩下一丝极浅、极软的情绪，像雪地里悄然绽开的花。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金若曦的脸颊。
“若曦……”
“别……难过……”
“我这一辈子……总算……能护你一次了……”
手，垂落。
眼，闭上。
那个曾经恨她入骨、后来又悄悄动心、最终以命相护的人，就这样在她怀里，彻底没了气息。
金若曦抱着她，跪在漫天风雪里，没有嘶吼，没有痛哭，只有一片死寂的悲怆。她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将军，是能定乾坤、安天下的人，可她偏偏护不住一个想护的人。
那天之后，金若曦以一身半仙命格，强行逆天，守住了蓝余的肉身不散。
她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用，不知道能不能等来重生，不知道未来究竟有没有重逢的那一天。她只知道，她不能让她走，不能让她化作一抔黄土，不能让她们之间，只剩下一段无人再记的爱恨。
于是，她开始等。
等冰雪消融。
等草木枯荣。
等朝代更迭。
等沧海成桑田。
这一等，便是一千年。
人间换了一朝天又一朝天，曾经的宫殿成了废墟，曾经的大路成了古道，曾经的爱恨情仇，早已被史书掩埋，被风沙吹散。世间再也没有人记得蓝余是谁，再也没有人知道，当年有一位女将军，为了一个人，守了一座空城一千年。
金若曦不老不死，不伤不灭。
她守着那间安静的院落，守着蓝余沉睡的床榻，守着一支早已磨得温润的玉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把被褥换得温暖柔软，每日都备好温热的茶水，仿佛下一刻，那个人就会醒过来。
一千年的孤寂，一千年的思念，一千年的绝望与期盼，全都压在她心底，沉成了化不开的悲凉。
直到那一天。
天光破开云层，落在床榻之上。
蓝余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熟悉的气息，一丝一毫，都和千年前一模一样。没有苍老，没有消散，完完整整，活生生地，回来了。
可她的眼神，却是一片茫然。
蓝余怔怔地望着头顶陌生的纱帐，看着古色古香的房梁，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檀香，整个人都陷入了混乱。她脑子里充斥着完全不同的画面——
高耸入云的楼房，川流不息的汽车，明亮的路灯，口袋里会发光的手机，热闹喧嚣的街道，那些快节奏、陌生、却又让她觉得熟悉的现代生活。
唯独没有这里。
没有这个安静的房间。
没有这些古代的陈设。
更没有……那段刻骨铭心的前世。
她忘记了仇恨。
忘记了厮杀。
忘记了爱恨纠缠。
忘记了自己曾经替人挡箭而死。
也彻底忘记了，那个等了她一千年的金若曦。
蓝余撑着身子坐起来，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心慌意乱，不安又害怕。她环顾四周，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无措：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门，被轻轻推开。
金若曦就站在门口。
一身素白衣裙，容颜依旧是千年前的模样，美得清冷，又美得让人心疼。在看到蓝余真真正正醒过来的那一刻，这位守了千年的人，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是她。
真的是她。
她的蓝余，回来了。
金若曦脚步很轻很轻地走进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怕稍微重一点，眼前这失而复得的人就会再次消失。她不敢立刻靠近，不敢伸手碰她，不敢露出太过激烈的情绪，只敢远远站在安全的距离，眼底翻涌着千年的思念、狂喜、疼惜，以及深入骨髓的保护欲。
她怕吓到她。
怕她不安。
怕她因为陌生而恐惧。
千年前，她已经让她受了太多苦，这一世，她只想把所有温柔所有安全所有庇护，全都捧到她面前。
蓝余抬头，看向门口的女子。
眼前这个人生得极美，气质沉静温柔，看向她的眼神，更是复杂得让她看不懂——有心疼，有珍视，有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一种仿佛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沉甸甸的深情。
可她，真的不认识。
“你是谁？”蓝余抱紧了自己的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带着失忆者本能的警惕，“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记得……我不记得我来过这里。”
听到那句“不记得”，金若曦心口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等了一千年，等到她回来，却等到了一场彻底的遗忘。
忘记了恨，自然也忘记了爱。
忘记了仇，自然也忘记了缘。
可金若曦没有表现出半分痛苦，只是压下心底所有的悲怆，一步步放轻脚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每一个字都在尽力安抚：
“别怕。”
“我不会伤害你。”
“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欺负你。”
她停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不再靠近，给足了蓝余安全感。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蓝余身上，温柔、专注、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
“我叫金若曦。”
“你叫蓝余。”
“你只是睡了很久很久，现在醒了。”
蓝余望着她，心里的警惕莫名一点点消散。
眼前这个人，明明陌生，却让她觉得异常安心。好像只要有她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用害怕。
“我睡了很久？”蓝余低声问，脑子里依旧一片混乱，“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只记得一些很奇怪的地方，很高的房子，会跑的铁盒子……”
金若曦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
她不在乎蓝余记得什么，不在乎她脑子里装着什么样的陌生世界，不在乎她是不是把前世忘得一干二净。
她只知道，这个人回来了。
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她身边。
这就够了。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金若曦轻轻开口，眼神温柔而坚定，“以前的事，不重要了。”
“你不需要记起任何你不想记的东西。”
“你只要记得，从今天起，我会保护你。”
“我会守着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不让你遇到一点危险，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你分毫。”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蓝余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头莫名一酸。
她不懂为什么，明明是陌生人，却让她想哭。
金若曦慢慢走上前，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只是隔着被子，小心翼翼地护着。
千年等待，千年孤寂，千年执念。
爱恨情仇都已随风而去。
前世生死也已化作尘烟。
如今你归来，忘记一切也无妨。
这一世，我不要你再卷入纷争，不要你再背负仇恨，不要你再以命相护。
我只要你平安、安稳、安心。
我只要你无忧无虑，一世长宁。
你忘了我没关系。
我会用一辈子，重新守在你身边。
从今往后，
换我来护你，岁岁平安，年年无忧。
直到时间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