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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杜妧 听闻你那位 ...

  •   众人走也不是、迎也不是,许大夫人垂眼,这褚夫人再怎么说也是一品诰命夫人,规矩万万不可乱的。她脸上带了些许勉强的笑意迎上去,恭恭敬敬见了礼,后面几个自然也随之行礼。

      褚玉璇嘴角挂着冷笑,被两个丫鬟扶着踩马杌落了地,有个披金戴银的妈妈打了帘子扶着夫人出来。

      褚夫人表情甚为冷淡,一身珠翠摇晃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微微抬颌,不欲与她们多说。

      后边马车也有人落了地,是褚玉珺。

      这么一大家顶多给了许家几个一个白眼,居然没有当场挑衅了,想来是有人劝了几句话的。

      局面顿时尴尬起来,好在没僵持多久,后边又徐徐行来别家的马车,有一笑脸盈盈的夫人出来,见着褚夫人连忙迎上来,两人搭起话来。

      许家几个得以解脱,先行上山。

      这送春宴就在这山中举行,山上有处佛寺,名为宝相寺,据说求姻缘求家宅平安是最最灵验的,许多先到的夫人小姐已经提前进了佛寺祈福。

      越临近这宝相寺,便越觉安宁,踏入寺中,只见正西侧有棵巍峨的古松,香炉里袅袅不绝的薄烟沿着树影扶摇直上,一派的祥和,教人浮躁的心沉静下来。

      几人行至正殿上香礼佛,江禾信、也不信,身侧之人皆在默祷,她也闭了眼有了些许念想,求日后一切平安。

      许如嫣先求了亲人平安,又忍不住惆怅自己的姻缘,她睁开眼迫不及待摇签,签筒在她纤细的双手中捧着,摇晃中滑落出一支竹签来,她立时翻过来细看。

      江禾也凑过来,两人头靠在一处,这是支中平签,不好不坏,许如嫣有些颓然,江禾轻声道:“事在人为,应当还有转机的。”

      许如嫣泄了气:“这还能有什么转机?”

      上了香,许大夫人便携着几个小的去后头暂歇的厢房,那处已有好几家的夫人在了,东道主代国公世子夫人向来也是谦和有礼、从不摆架子的,此时也是在了。

      进了最东边的一侧厢房,里头正有几位夫人,最中被簇拥的是位云水蓝窄袖月华裙妇人,头戴一整套白玉首饰,她坐在那便如温玉雕的观音,眉眼间沉静舒缓,微圆的下巴撑住了皮肉,更显出些温润的气质来。

      厢房内互相见了礼,拜过世子夫人后,这位宛若菩萨般的妇人抬手招了许如嫣与江禾近处说话。

      她细细拉着许如嫣看了,说:“你家这个丫头养得好。”

      这是对许大夫人说话,她噙笑回了几句客套话,世子夫人笑过又看向江禾,问:“这孩子生的容貌俊俏,端的稳重,现下年岁几许了?”

      许氏帮忙回答:“过完年,已二十出头了。”

      江禾只好闷头学许如嫣,做个脸颊绯红害羞腼腆的鹌鹑,世子夫人满意点点头,倒没多说什么了,道:“我家那个着了风,正躲在厢房里呢,你们也一齐暂歇着去吧。”

      得了话,两人在许大夫人的安排下,与贴身丫鬟一齐出了门,往隔壁几间走去,夫人们留在世子夫人面前说话。

      寻得空闲,江禾轻声问:“这世子夫人打扮怎如此寡淡?”

      许如嫣与她靠得极近:“代国公一家向来如此,节俭得很。”

      没说上几句便到了厢房门前,这门没关半掩着,余光一看,里头已有好几家小姐,许如嫣尽数认识,拉着江禾一一见过。

      什么左员外郎家的女儿、台院侍御史家的女儿,一众介绍下去,耳边充斥着“许家姐姐”、“江姐姐”的声音,江禾也没记得个大概,只觉头晕眼花的。

      一圈转下来,她也只对两个小姐留有印象,一是代国公家的小姐,世子夫人亲生的女儿杜妧,她一袭偏淡的藕色衫裙,头发盘起缀了银饰与银丝缠花的步摇,戴了应景的桃花,另有几粒珍珠压发,几缕秀发从耳后捋至身前,端的是清秀如晨露中的夏荷。

      这便是杜妧,她不似世子夫人脸骨圆润,她下巴尖尖的,眼睛略大,极其清亮,此时也略带好奇投来视线。

      她整个人皆显得宁静,说话声音也不大,轻声唤了句:“许家妹妹,江家姐姐。”

      另一个让江禾有些印象的是中书舍人孟大人家的小姐孟折棠,因着许大人乃是中书侍郎,两家多有往来,许如嫣也与这位孟小姐十分熟稔,禁不住便落座在一起说起话来。

      江禾也坐在一边,性子活泼的孟小姐常问她些话,但江禾更多是静静坐在一边,观察这些小姐们。

      目光却忍不住落到杜妧身上,只因她身姿纤细如柳,脸上白得如同山间晨雾,弱柳扶风般,估计真的吹了风,病歪歪的。

      她没有高门大户出身的那般张扬,却也毫不小家子气,只看着她,便觉得宁静下来,美得很不一般,教人移不开眼。

      许是江禾的视线过于炙热了,杜妧有些迷茫地看过来,就在此时,门外一阵恨不得所有人都听到的脚步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只见厢房外头进来两人,正是褚家两位小姐,褚玉璇见着坐在一侧的江禾与许如嫣目有不屑,嚷嚷道:“我不要待在这!满屋的寒酸味!”

      褚玉珺却毫不似以往那般狐假虎威,她略垂着眼,顺着褚玉璇的脚步又转而跨出了厢房。

      两人一走,倒有些看戏的小姐觉得出奇了,有人道:“她们怎么不惹是生非了?难道是碍于长公主?”

      有人低声回:“听闻褚夫人进宫了,与贵妃娘娘说了些话,回来后这两人便偃旗息鼓了般。”

      “我看不是吧。”孟折棠坐在许如嫣旁边,却对这些刻意压低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谁人不知这褚家要与张家议亲了?这是怕又折损了名声,教张家退亲吧?”

      另有一人失笑:“哪会退亲?就算褚玉璇做事再过分,张则铭也得巴巴迎她。”

      你一句我一句的,几个小姐就这八卦谈论起来,有个知晓些内情的,犹豫道:“褚玉璇愿意么?她不是喜欢——”

      这话说了一半,立即被识眼色的人打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说这话时,在场小姐显然往杜妧身上瞥了一眼,眼看厢房来得人越来越多,别家小姐也快到了,大家皆转了话题,不敢再议论。

      江禾看得个一知半解,好在没过多久,别间的夫人们也纷纷遣了丫鬟过来,是要去踏青了。

      佛祖面前怎好喧闹,一下子佛寺中暂歇的女眷鱼贯而出去往山林,丫鬟婆子们簇着自家夫人小姐,关系好的或走在一齐。

      最前头的是世子夫人,领着众人赏花,一边与上前攀谈的夫人们聊个几句话。

      这送春宴就是野餐,江禾跟了会儿,眺望远处林中亭子里早已铺设好了膳食,待走累了也就野餐吃饭了,凑个野趣罢了。

      孟大人家的孟折棠与许如嫣关系甚好,三人凑在一齐说话,桃花树下,见四处皆是自家的丫鬟,便聊起些私房话来。

      江禾这才理清方才众人皆频频侧目杜妧的原因。

      先说这褚家,褚家早些年便与户部尚书张大人家有了口头约定,张大人独子与褚家次女年岁相仿,待长大后结秦晋之好。

      这事本来也就长辈间的约定,说作数也不作数,张家见褚家深受官家赏识,自然想着联姻合作,只是变故却颇多。

      先是这位张家独子张则铭,方才女眷们提起他时皆极其自然,毫不觉得提外男姓名有何不妥,正是因为这男子极其放荡形骸,流连烟花之地,一事无成,大家提起来皆是不屑之情。

      褚玉璇心高气傲自然不愿,褚家也不是非张家不可,便有了骑驴找马之意。

      再说褚玉璇心悦之人,正是卫国公府的小世子崔致和。京城内排的上名号的国公府也就这么三家,世袭罔替的代国公府,出了三朝元老的梁国公府,剩下便是官家心腹,有从龙之功的卫国公府。

      这卫国公乃为潜邸之臣,文武双全,一朝天子继位后更是奉命安定边疆,得了边功回朝,官家便封了他为卫国公,并左金吾卫大将军。

      他这独子更是艳冠京华,意气风发,多少女子芳心暗许,其中便有褚玉璇和杜妧。

      大昭男女七岁后不同席,自小这褚玉璇便紧跟在崔致和身后,放话不许别家姑娘凑到他身前。

      杜妧便内敛许多,只与手帕交说过几句,谁知这手帕交不是个嘴巴严实的,全抖落了出来,不过京城中适龄女子谁人不喜那崔致和,两人又不是私相授受了,便也没生出多少是非来。

      杜妧再怎么说,亲兄长也是小世孙,以后要袭爵的,无人敢得罪,褚家也不敢,这事最后也就褚玉璇看她不爽罢了。

      江禾理清楚了倒也明白了:“卫国公迟迟没给独子定下婚约,怕是因为两边都不好惹吧?”

      孟折棠扑哧一笑:“你这说得倒是新奇。”

      许如嫣知晓这位表姐很有主见,连忙凑近问:“你觉得最后这位崔公子花落谁家呢?”

      这话不好在外边说,见许如嫣与孟折棠皆凑过来很是好奇,江禾环视了两边,压低声音道:“反正褚家肯定不可能,旧臣与新贵若是联姻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大昭有些钱权地位家的女儿皆是读过书的,这一听两人便心知肚明,这乃是帝王家的制衡之术,若两个阵营联手了,帝王必定寝食难安。

      许如嫣被点拨,细细一想:“那代国公恐怕也不会将杜妧姐姐嫁过去了?”

      无他,代国公府明哲保身那么多年,怎会轻易下场站队。

      这些话说完,几人皆有些沉默,许如嫣知道再怎么也与她无关,她又不喜欢崔致和,自小她便如此,大家都喜欢的,她反而就不喜欢。

      而孟折棠也不多想,她已定下婚约,是自小青梅竹马的远方表哥,日后必定会远离京城喧嚣,多说多错,这些话随桃花落去便是了。

      眼看快到用膳的时辰了,几人也不再凑在一处,等待夫人们派人来唤。

      山林间只一个诺大的亭子,摆了几面屏风,里头有两张长桌,各坐一边。

      小姐们与夫人以画了山水的屏风相隔,代国公府为东道主,杜妧便是坐在上首,两边便分别是褚玉璇与尚书令家的小姐。

      许如嫣带着江禾如愿继续紧邻孟折棠坐,离上座不近不远,宴席间,隔桌夫人们说话也落入耳中。

      提到了梁国公的那位夫人,也提到了常道身体抱恙推辞宴席的裴夫人。这裴夫人据说常年喝药的,也不知这推辞是真是假。

      小姐们这一桌倒也不是死气沉沉的,隐约分了三派,恭维褚家的,恭维代国公府的,还有中立、两边都不得罪的。

      江禾本来想保持中立,正盘算着宴席结束后回江府,恰好赶在天黑前送江溪去英兰书院。

      此时却由不得她装鹌鹑,褚玉璇虽不动手找茬了,但还是忍不了那口憋屈的气,哼笑出声:“江姐姐,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这宴席呢,不过来了也好,听闻你那位亲兄长要斩头了,不如打包点菜送给他,就当是断头饭了。”

      江禾笑眯眯道:“你不说我都忘了他,他还没死啊?”

      这一句简直惊骇了众小姐,她说话刻意压低声音了,也就这一圈小姐能听到,她们先是觉得此话不妥,怎么能对兄长如此苛刻,后又觉得那家子确实不是人。

      一下子皆如褚玉璇般,表情好不精彩。

      褚玉璇被压了一头,气急道:“许家出来的就这点教养?对亲兄长竟如此无情!”她说话时明显看向了许如嫣。

      “你这位好姐姐可是丢的你的脸!她没教养,说明你也是个没教养的东西!”褚玉璇见许如嫣没被挑拨到,继续补充。

      谁料许如嫣原本恹恹的神色忽而一闪,双手一拍:“诶?你这倒是好想法!”

      梁国公那位夫人要求可严苛了,要是许家女儿没教养她应当就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了罢?

      这想法也就江禾与听了许如嫣抱怨的孟折棠隐约猜出来一二。

      孟折棠赶紧拉住许如嫣,怕她真起了这心思,这名节尤为重要,怎么能背上“没教养”的骂声。

      江禾也觉得这样不好,也怕她想岔了,不再搭话。

      褚玉璇却不知内情,只觉被挑衅了,现在还被无视了,她气得握住了手中的杯盏,里头是尚有余温的绿茶,刚想泼出去,被褚玉珺连忙拦下,只见褚玉珺摇了摇头。

      褚玉璇忍了忍终究没再动手,但若真教她忍气吞声,她又不愿意。

      柿子专挑软的捏,她仇恨的目光移到了江禾脸上。

      杜妧看在眼里,心头一惊,转头告诉了娘亲。

      用晚膳后又热闹了一番,眼看时辰不早,宴席终归散了,世子夫人乘在马车里,揉着太阳穴道:“你只做不知便是。”

      已快入夏,杜妧在马车内还披了件厚厚的毯子,她有些犹豫:“可是,褚家小姐向来是暇眦必报的,我怕……”

      世子夫人盖上了她的手:“妧儿,你正是议亲的关键时候,不要惹祸上身了。”

      闻此,杜妧的脊背松了下来,忍不住带上许多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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