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还》吻在黎明前

5、往事

　　“李昭！你在干嘛？！不要欺负同学！”赵韵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灯光太暗，她没完全看清发生了什么，但两人缠斗的身影让她心头一紧。

　　林啸闻声松开了手，李昭低着头从他身上爬起来，没有回应母亲的质问，径直走向了厕所。

　　林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挂起惯常的微笑：“阿姨好，我是李昭的同学，林啸。”

　　“啊，你好。”赵韵仍不放心，追问道，“刚才李昭没欺负你吧？我看他好像……压着你。”

　　林啸把桌上散落的书叠好，一本本塞回书包，手在包里翻找着什么，低着头回答：“没有，我们刚才闹着玩的。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改天再来。”

　　赵韵刚放下包想送送他，林啸已经快步走到门口，利落地穿上鞋：“阿姨再见。”

　　“小昭，你在洗澡吗？同学走了也不出来送送。”赵韵听到厕所传来的水流声，提高声音问道。

　　李昭在压住林啸的那一刻就想逃了——面对林啸刻意的撩拨，他的身体起了不该有的反应。一进浴室他就锁上门，把衣服丢进洗衣篮，赤裸着上半身站到花洒下，让冷水冲刷全身，试图让自己清醒。可将近一分多钟过去，那股灼热依然在身下燃烧，烧得他全身发痛。

　　李昭身材精瘦而健壮，在同龄人中算是发育得好的。此刻他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却不受控制地利用着与林啸相处的零碎回忆，手在灼热处快速动作。发梢的水珠顺着肩膀滑落，流过因用力而块状分明的腹肌。不一会儿，他泄了气，懊恼地洗完澡，瘫倒在床上。

　　他的感情不仅无法克制，反而变本加厉。他不敢想象，如果刚才赵韵没有回来，他会不会真的忍不住做出什么。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啸：刚刚装的挺好的嘛。

　　李昭瞬间明白了——林啸特地挑好了时间，就等着让赵韵看看，她的儿子和那个无耻的前夫一模一样。

　　昭：明天你想吃什么？

　　李昭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他想让林啸卸下防备，做回真实的自己，不想让林啸永远被仇恨的枷锁束缚。

　　昭：明天去你家补课。

　　啸：我同意了吗？你用肯定句。

　　昭：对不起，明天我们可以去你家补课吗？

　　林啸没有再回复。李昭心里默认了，明天可以去林啸家给他补课。

　　*

　　高三的周末，在这个连喝水都要掐着秒表计算时间的时期，李昭却在家里大扫除。他几次月考排名都在年级前十，自然不需要像其他同学那样争分夺秒。

　　此刻他正在整理赵韵房间的小书柜。赵韵是位教师，房间不大，只能放下一个齐胸高的小书柜。一米八七的李昭不得不弯腰曲背地整理。擦完柜子，他拿起最后一本书，懒得再弯腰，试图直接塞进去——结果书卡住了。

　　试了几次都不成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堵着。李昭只好蹲下身查看，发现一个银色的小盒子塞在角落。他先取出盒子放在柜顶，这次书顺利塞了进去。

　　“小昭，中午想吃什么？”赵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昭想告诉她别再做蘑菇了，这几天吃腻了。起身太急，一不小心撞到书柜角，柜顶的小铁盒应声落下。

　　“没事吧？小昭。”

　　看着散落一地的照片和信纸，李昭回答：“没事，不小心撞到了。”

　　他蹲下来仔细收拾照片。这些似乎是赵韵大学时期的旧照。一张张拾起时，他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林展文。照片上，林展文和赵韵都穿着黑色学士袍，头戴学士帽，是一张毕业合照。后面一张照片里，出现了父亲李连洲、母亲赵韵和林展文三人的合影。李昭凝视片刻，把照片收好，将小盒子放回书柜上层空处。

　　午饭时，赵韵心情似乎格外好。

　　“小昭，听你们周老师说，你这个月有机会进前五呢，我儿子真棒！”

　　李昭夹了块蘑菇，轻轻“嗯”了一声。刚才光顾着看照片，忘记跟赵韵说蘑菇的事，果然她又做了蘑菇。

　　“妈，你和爸还有林展文是大学同学吗？”李昭舀了勺蘑菇汤，状似随意地问。

　　赵韵正准备夹菜，动作突然僵住，筷子停在半空。几秒后，她才继续动作，强装镇定：“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昭看出母亲还想敷衍过去，决定这次一定要问出点什么：“昨天那个同学叫林啸，是林展文的儿子。”

　　“你爸是不是联系你了？他跟你说什么了？”赵韵放下碗筷，紧张地看着儿子。

　　“妈，你知道爸出事了吗？”

　　“什么事？”赵韵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杀人了。他把林啸妈妈治病的钱骗走了，导致他妈妈去世。”李昭盯着手中的筷子。

　　“什么……小昭，你在说什么？”

　　“我说李连洲去当小三，去骗钱，把人家母亲害死了。”

　　赵韵愣在原地。沉默在母子间蔓延了几分钟，突然，她激动地抓住李昭的胳膊：“你爸他不会杀人的……他……就是……可能有误会！绝对不是他干的，如果是他干的，也肯定有误会。”

　　李昭握住母亲的手，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他注视着赵韵，放缓语气：“妈，爸就算没有直接杀人，也构成刑事责任了。我会想办法联系他，只有见到他，才能知道怎么回事。”

　　赵韵抽出手，扶额靠在桌上：“对不起，我先冷静一下，你去学习吧。”

　　这顿午饭最终在沉默中结束。李坐了一会儿，洗完碗就回房间学习了，而赵韵在餐桌前呆坐了大半个中午。在面对李连洲的事情上，她永远无法保持冷静。虽然早已离开那个人、那段悲哀的感情，但李昭的话让她重新想起了过去的一切。

　　赵韵和林展文是大学同班同学，都比李连洲大一届。第一天见到李连洲时，赵韵就对他产生了好感。那时的李连洲善良、活泼，像个小太阳闯进了她的世界。

　　“学姐！我来帮你吧。”李连洲笑着对赵韵说。

　　“谢谢你，没事的，我自己可以。”赵韵刚要拿起箱子，李连洲一把抢过纸箱走到前面：“走吧学姐，要搬到哪里去？”

　　从那以后，赵韵和李连洲渐渐熟络。直到某天，赵韵在班级聚餐中喝多了。

　　“韵子，你怎么回去？”林展文看着摇摇晃晃的赵韵问。

　　赵韵掏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拨通了李连洲的电话。过了一会儿，林展文好不容易把赵韵扶到门口，李连洲气喘吁吁地跑来了：“学姐，抱歉，有点堵车，我来晚了。”天气很冷，他跑得太急，脸颊泛着绯红。

　　林展文打量着面前的人：“你是……她男朋友吗？”

　　李连洲看清对方长相后，两人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我不是！我是她学弟。”

　　“行，我给你个联系方式吧，到家跟我说一声。”林展文把电话号码给了李连洲。

　　就这样，三人开始经常一起吃饭喝酒，渐渐成了朋友。后来，天不遂人愿，李连洲爱上了林展文。可林展文毕业后就要遵循家族安排，继承家业，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生子。两人纠缠到林展文结婚，李连洲不甘心，加上父母催婚的压力，最终选择与赵韵结婚。

　　婚后，李连洲仍明目张胆地与林展文联系，出轨无数次。赵韵最终无法忍受，与他离了婚，从此再没联系，自然也不知道李昭说的这些事情。

　　*

　　晚上，李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三张照片。突然，手机亮了。

　　啸：【图片】
　　啸：过来。

　　李昭抓起外套就冲出门。图片里是一个路灯下的长椅，十五分钟后，他在那里找到了林啸。

　　林啸翘着二郎腿躺在长椅上，脸上挂了彩：“怎么这么久？”

　　李昭气喘吁吁地走近，想看清他的脸。

　　林啸坐起来，抬头看着李昭：“拜你所赐，我无家可归了。”

　　李昭眉头紧锁，蹲下身，伸手想触碰林啸受伤的脸颊：“还好吗？”

　　这段时间以来，他大概猜到了——林啸恨他，同时也恨林展文。两人都心知肚明，所以对林啸脸上的伤，李昭没有多问。

　　林啸低下头，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突然，他抓起李昭的衣领，装作凶狠地说：“你很满意吧，我变成这个样子。”

　　李昭伸手擦去他的眼泪。

　　“别碰我！”林啸一把打开他的手。

　　“你打我，骂我，恨我，甚至是……杀了我，都可以。”李昭维持着蹲姿，双手撑在长椅上，将对方圈在自己的身影里，直视着林啸的眼睛，“但是我们先处理一下伤口，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