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还》吻在黎明前

2、偿还

　　高三上学期的课业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李昭正对着一道数学题愁的出神，忽然被抽屉里手机的震动惊醒。屏幕亮起，是林啸发来的信息：

　　「晚上来我家。」

　　自从半个月前对林啸许下那个承诺以来，李昭一直小心翼翼地履行着自己的“偿还”。他每天雷打不动地给林啸带早餐，虽然少爷多半看不上，偶尔还会冷嘲热讽几句。李昭都默默承受——他知道，这些比起林啸曾经受过的伤害，不过是万分之一。

　　最让他心有余悸的是上周，林啸带他去了家gay bar。羞辱李昭，叫他好好学习怎么勾引男人，结果却把他灌得烂醉，独自丢在吧台睡了一夜。从那以后，每次接到林啸的邀约，李昭都会不由自主地紧张。比如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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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这么晚？”林啸靠在客厅沙发上，头也不抬地划着手机。

　　“放学后去办公室帮老师改卷子了。”李昭轻手轻脚地走到他面前，像个等待发落的囚徒。

　　“陪我喝酒。我爸今晚不回来。”林啸推了个酒杯过来。

　　李昭暗暗松了口气，利落地接过杯子，先给林啸斟满，又给自己倒了浅浅一个杯底。他其实不会喝酒，成年后所有的饮酒经历几乎都是林啸“赐予”的。才几杯下肚，他脸上就泛起红晕，坐在沙发上摇摇晃晃。

　　“再来。”林啸拿起威士忌就往他杯子里倒。

　　李昭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可他没资格拒绝。这一切都是他该受的——林啸只是让他喝点酒，有什么错？错的是他这个酒量差劲的人。他顺从地举起酒杯，将那一口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快十一点时，李昭已经醉倒在沙发上。林啸注视着眼前不省人事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晦暗。这半个多月来，噩梦如影随形。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会浮现林展文和那个男人赤裸纠缠的画面。他不是同性恋，无法理解两个男人之间怎么会有爱情。每次想起，都只觉得恶心。

　　“李昭？今晚就睡这儿吧。”

　　醉醺醺的人无意识地嘟囔着：“对不起……林啸……”

　　林啸一把将人拉起，由于李昭比他高出半个头，只能勉强拖着，随后他径直上楼，他在一扇门前停下，面无表情地把李昭扔到床上，随即转身关门，没有半分犹豫。

　　十一点半，楼下车灯闪过。林啸站在窗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主角登场了。

　　林展文显然是刚应酬完，浑身酒气。他在客厅喝了杯水，便跌跌撞撞地上楼。李昭迷迷糊糊中听到开门声，还以为是林啸，可沉重的身体像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一个庞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没等李昭反应过来，那人已经重重压在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一双大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李昭拼命挣扎，用力推开身上的重量。林展文这时也察觉到不对劲，猛地起身。

　　新鲜的空气终于涌入肺里。李昭艰难地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与面前的男人四目相对——两人瞬间酒醒了大半，脸上写满惊恐。

　　“怎么样，爸？喜欢我送的礼物吗？”林啸倚在门边，双臂环胸，声音里淬着冰。

　　“林啸！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这个逆子！”林展文暴怒。

　　李昭这才回过神，声音带着哭腔似的颤抖着说：“对、对不起……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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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昭几乎是逃回家的。站在家门口，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捡钥匙时手抖得厉害，不小心磕到门板。试了三次才对准锁孔，额前密密麻麻的汗水滴在门把手上。怕吵醒妈妈，他死死捂住嘴，轻手轻脚溜进房间，后背刚抵上门就瘫软在地。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发抖。不明白林啸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报复他。如果真那么恨他，大可以打他一顿，或者让他永远消失。但这太便宜他了——林啸绝不会让他好过。

　　李昭蜷缩在门后，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眼泪控制不住的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他的父亲伤害了他喜欢的人，而他也是帮凶之一。

　　此刻的林啸正坐在书桌前，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李昭坐在床上眼眶通红的模样。李昭不是喜欢男人吗？真可笑。这点李昭倒是一点都比不上李连洲，装模作样，惺惺作态，林啸在心里冷冷地想。

　　第二天，李昭依旧准时出现在林啸家门口，手里提着热腾腾的早餐。

　　“你这副样子真让人恶心。”林啸接过袋子，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对不起。”李昭死死攥着衣角，除了这三个字，他无话可说。

　　下午体育课，烈日当空。李昭有轻微的紫外线过敏，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在队伍里。林啸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后，凑近他耳边：

　　“你不是喜欢男的吗？”

　　李昭瞬间绷直了后背。林啸的气息像一条毒蛇，正缓缓缠上他的脖颈。

　　“我……我不喜欢！”李昭急的吐了几个字出来。

　　林啸贴得更近，灼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那你喜欢我吗？”

　　说不喜欢当然是假的——他喜欢的人此刻就站在身后。可他有什么资格说喜欢？满身罪孽的人，连补偿都来不及，更别想奢求爱情。

　　李昭死死抓住裤缝，用力摇头。在语言和阳光的双重刺激下，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最终瘫软地倒了下去。

　　“老师！有人晕倒了！”有同学惊呼。

　　“我送他去医务室。”没等老师回应，林啸就已经和一个同学扛起李昭往操场外走。

　　医务室里，林啸凝视着病床上苍白的脸。他看不懂李昭——为什么那个下作无耻的父亲，会生出这样一个儿子？装得纯良无害，对他唯命是从。经历了那样的事，居然还不反抗，依旧巴巴地凑上来。

　　真他妈像条狗。林啸在心底冷笑。

　　那次事件后又过了半个月。这些天里，李昭替林啸打了无数掩护——逃课、迟到……好几次处分都记到了自己头上。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哎，你听说了吗？那个李昭……”

　　“什么事啊？”

　　“我知道我知道！”

　　“就是……跟林啸有关的……”

　　不知从何时起，关于李昭的流言蜚语在班级里蔓延开来。虽然具体内容模糊，但那些异样的目光已经刺得他体无完肤。短短一个月，李昭成了全班避之不及的存在，像一条过街老鼠，人见人躲。

　　“林啸，刚才有人往你抽屉塞东西了。”池嘉轩对着刚进教室的林啸喊道。

　　林啸走到座位前，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蓝色信封。上面有一行刺眼的字：

　　「林啸，我喜欢你。」

　　落款更是扎眼的不行，竟是李昭。

　　池嘉轩凑过来：“我去！情书啊！”

　　林啸拿着信封起身，池嘉轩紧跟在后：“谁写的啊？让我看看！”

　　这番动静引得全班侧目。林啸不紧不慢地走到李昭桌前，将那封蓝色情书摊开，重重拍在桌面上。

　　他俯身撑住桌沿，语气戏谑：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男的吗？”